“我不去。你先去。”
“我也不去。”
兩個人推來推去,誰都不敢邁腿。旁邊的人笑他們,笑著笑著,自己也不敢進去了。
老謝走過來,推開門,進去了。他在裡面待了一會兒,出來,拍了拍手。“乾淨得很。以後你們就用這個”
賣菜的老漢猶豫了一下,進去了。出來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神仙。“裡面......真乾淨。一點味兒都沒有。還有水洗手。”
旁邊的人不信,也進去了。出來的時候,嘴巴張著,半天沒合上。“這......這是茅廁?比我家客廳還乾淨。”
訊息傳開了。城南市集邊上有一座“神仙茅廁”,不臭,乾淨,還有水洗手。有人專門從城北跑來看,看了之後回去跟鄰居說:“華國人修的茅廁,比我家客廳還乾淨。”鄰居不信,也跑來看。一來二去,看的人比用的人還多。有人進去轉一圈就出來,有人站在門口看半天,有人專門來洗個手。老謝站在旁邊看著,沒說話。
城郊也在同步推進。
老謝帶著第二組工匠,到了王家村。王老漢站在村口,看見老謝來了,迎上去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。“謝大人,你們真來了。”
“來了。”老謝下了車,看著村子。土牆草頂,歪歪斜斜的,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。但空氣裡的味兒好像淡了一些——大概是心理作用。
“第一家,從誰家開始?”
王老漢搓了搓手。“先從我家開始吧。讓村裡人都看看,怎麼修的。”
老謝點了點頭,帶著工匠進了王老漢家的院子。豬圈旁邊,就是那個坑。坑邊搭著兩塊石板,石板滑溜溜的,長滿了青苔。蒼蠅在坑上面轉。老謝蹲下去,看了看,站起來。
“把這個坑填了。重新挖。”
工匠們動手了。填坑,挖新坑,埋陶缸。缸是老謝從現代帶來的,大號的,壁厚,不漏。缸埋在地下,缸口與地面齊平。上面砌磚臺,磚臺抹水泥,檯面光滑,不滲水。磚臺中間留一個洞,洞上蓋一個木蓋。旁邊砌一堵矮牆,牆上一人高,掛個草簾子擋視線。矮牆外面再砌一個洗手池,小號的,用碎磚砌的,抹了水泥。
王老漢在旁邊看著,一會兒遞磚,一會兒遞水,一會兒不知道該幹什麼,就站在那裡搓手。幹了大半天,天快黑的時候,修好了。王老漢站在門口,看著那個小房子——磚臺。水泥。木蓋。矮牆。草簾子。洗手池。他推開門,進去看了看。蹲坑有蓋板,蓋板掀開,下面是陶缸。陶缸乾乾淨淨的,還沒用過。他蓋上蓋板,出來,在洗手池洗了洗手。水從竹管裡流出來,涼絲絲的。
他站在那裡,眼眶紅了。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,又擦了一下。
“謝大人,”他的聲音有點啞,“我活了四十年,第一次在家裡上個乾淨的茅廁。”
老謝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好好用。蓋板蓋上,蒼蠅進不去。陶缸滿了叫人去掏,掏出來的糞可以肥田。比你們以前那個坑裡的糞肥多了。”
王老漢連連點頭。“好好好。一定好好用。”
王老漢從院子裡走出來,腰桿挺得比平時直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村裡人。“華國人給咱們修茅廁了。乾淨的,不臭的,。你們誰家想修,去跟謝大人說。”
村裡人互相看了看。有人舉手,有人往前邁了一步,有人猶豫了一下,也跟著舉手了。老謝拿出本子,一家一家地記。王老四家。李二狗家。張三家。趙大家——一個下午,記了二十多戶。
天黑的時候,老謝坐在村口的大石頭上,抽了根菸。小孫走過來,遞給他水壺。“謝隊,明天繼續?”
“繼續。”老謝喝了口水,“先把王家村的修完。修好了,讓別的村來看看。看完了,他們就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上了車。車子發動了,緩緩駛出村子。後視鏡裡,王老漢還站在村口,朝這邊揮手。車越開越遠,他的手還在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