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承包
鄭亨搓了搓手，轉身走了。步子很大，帶著風。
朱棣又看向劉俊。“劉俊，邊防的事，你盯緊了。草原那邊有什麼動靜，隨時報上來。冬天是蒙古人最難熬的時候，難保他們不會南下打草谷。”
劉俊拱手。“臣明白。已令大同。宣府。遼東各鎮加強巡哨，隨時注意草原動向。”
朱棣點了點頭，看向陳遠舟。“遠舟，水泥到了，路的事，可以議一議了。”
夏原吉站出來了。他的臉色不太好，不是生病，是發愁。“陛下，臣說句實話。華國提供的水泥，價格確實低廉，比糯米灰漿便宜了不知多少。但要鋪滿大明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臣算過了。就算只鋪主要官道，從應天到北平，從應天到湖廣，從應天到四川，加起來的銀子，戶部現在拿不出來。安南的戰事剛停，北邊又要用兵，處處都要錢。修路的事，恐怕——”
朱棣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“那就先把應天周圍修一修。城外的官道，坑坑窪窪的，運糧運煤都不方便。先把這段修好了，再說別的。”
夏原吉鬆了口氣。“陛下聖明。先修應天周邊，戶部擠一擠，還是拿得出的。”
陳遠舟站在旁邊，聽著，沒說話。等夏原吉說完了，他才開口。“陛下，夏大人，我有一個方案。修路可以不用大明出錢。”
朝堂上安靜了一瞬。朱棣看著他。“不用大明出錢？華國又要出錢幫朕？”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——華國幫得太多了，糧食。藥品。醫療隊。蜂窩煤，哪樣不是華國出的錢？再讓華國出錢修路，他這個皇帝的臉往哪兒擱？
“不是華國出錢。”陳遠舟說，“是讓商人出錢。”
朱棣的眉毛動了一下。“商人？商人追逐利益，無利可圖的事，他們不會幹。為何會出錢修路？”
陳遠舟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，展開，上面畫著一條路，路邊標著幾個點。“陛下，修路可以按路段承包給商人。朝廷把應天周邊的官道分成若干段，每一段公開招標。商人僱傭百姓修路，朝廷派人監督質量。路修好了之後，允許商人收取過路費，以此回本，並賺取適當的利潤。”
朝堂上嗡了一聲。一個老臣站出來了，翰林院的，姓李，鬚髮皆白，聲音卻尖得很。“陳大使，此議不妥。自古以來，道路乃國家公器，百姓行走天經地義。若設卡收費，百姓如何承擔？商人為利，必設重卡，盤剝百姓。屆時怨聲載道，恐生民變。”
陳遠舟沒急，等他
說完了，才開口。“李大人，我說的過路費，不是收百姓的。”
老臣愣了一下。“不收百姓？那收誰的？”
“收商販的。”陳遠舟指著那張圖，“百姓走路。推車。挑擔，不收費。商販運貨，按照貨物的多少。路程的遠近，收取一定的費用。路修好了，平坦寬闊，馬車跑得快，損耗少，顛簸少。以前從應天到蘇州，運一百斤貨，路上要顛碎一成。現在路好了，這一成就省下來了。商人算算賬，交一點過路費，比貨損划算，他們願意出這個錢。”
朝堂上安靜了一瞬。老臣的嘴巴張了張，沒說出話。解縉站在旁邊，點了點頭。他在河南賑災的時候，走過那些坑坑窪窪的官道，糧食在車上顛，袋子磨破了，糧食撒了一路。要是路好了，能省多少？
夏原吉也在算。路好了，損耗少了，運費低了，物價也能跟著降。商人交過路費，朝廷不用出錢修路，百姓不用交錢走路。這筆賬，怎麼算都不虧。
又有一個大臣站出來了，都察院的御史，姓王。“陳大使，就算不收百姓的錢，商人承包修路，僱傭百姓做工，工錢幾何？商人逐利，必以低價僱工，壓榨百姓。百姓出力修路，所得甚少，豈不是又被盤剝一層？”
陳遠舟點了點頭。“王大人說得對。所以朝廷要定規矩。”他豎起一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工錢由朝廷定一個標準，不得低於這個數。商人投標的時候，要把工錢算進去。誰壓價壓得太低，僱不起人，修不出好路，就別來投。”又豎起一根手指，“第二，工程質量由朝廷監督。修出來的路，要經得起檢查。偷工減料的，取消資格，罰沒保證金。”又豎起一根，“第三，過路費的收費標準，由朝廷核定。收多少，收幾年，寫在合同裡。商人不能隨意漲價，也不能到期不撤。”
他收起手指，看著那位御史。“王大人，如此一來，商人有利潤，百姓有工錢，朝廷有路用。三方都得利，誰也不吃虧。”
朝堂上安靜了。王御史站在那裡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沒說出話。他想了想，好像確實沒什麼漏洞。商人有利潤才肯幹，但利潤被朝廷管著，不能亂來。百姓有工錢，工錢被朝廷管著，不能太低。路修好了，大家都能用。他拱了拱手。“陳大使說得有理。是臣思慮不周。”
朱棣坐在龍椅上，嘴角翹了一下。“好。這個辦法好。朝廷不出錢，路修了，百姓有活幹，商人有利潤。三全其美。”他看向夏原吉。“夏愛卿，這個事，你來牽頭。擬個章程出來。路段怎麼分，工錢定多少，過路費收多少，都寫清楚。”
夏原吉拱手。“臣領旨。臣回去就擬。”
朱棣又看向陳遠舟。“遠舟，這個辦法，你們那邊用過？”
陳遠舟笑了笑。“用過。效果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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