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規矩不能破
修路的頭幾天，順順當當。百姓們幹得起勁，工錢每天結清，一文不少。王老漢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到工地，天黑才走，手上的繭子磨破了，纏了塊布接著幹。那個讀書人趙明遠也幹得賣力，搬水泥。扛石子，肩膀磨破了皮，咬著牙沒吭聲。
第五天，出事了。
出事的工地不在城南，在城北。承包城北到六合那段路的張老闆，是做糧食批發的，中標的時候信誓旦旦，說一定按朝廷的規矩辦。幹了四天，第五天發工錢的時候，他開始壓價了。說好的大工每日多少文，他只給八成。說好的小工每日多少文，他只給七成。工人找他理論，他把臉一板：“朝廷定的價就是這麼多。你愛幹不幹，不幹走人，有的是人幹。”
工人不幹了。十幾個工人圍在張老闆的棚子前面，吵著要工錢。張老闆叫了幾個家丁，拿著棍子，把工人趕出去了。一個老漢被推倒在地，摔得頭破血流。工人氣不過，跑到城南找劉大人告狀。
劉大人正在城南工地上看著鋪路，聽完工人的話，臉色沉下來了。他放下手裡的冊子，對旁邊的差役說：“備馬。去城北。”又對老謝說：“謝隊，這邊你盯著。老夫去去就回。”
老謝點了點頭，沒多說。劉大人帶著幾個差役，騎馬趕到城北工地。張老闆正坐在棚子裡喝茶，看見劉大人來了，站起來拱了拱手，臉上堆著笑。“劉大人，什麼風把您吹來了？”
劉大人沒接話，看著他。“張老闆，聽說你今天發工錢，壓了價？”
張老闆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劉大人，您聽誰說的？沒有的事。都是按朝廷定的價發的。”
劉大人轉身看著那些工人。“你們說，他給沒給夠？”
工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了。“沒給夠！說好的大工多少文，他只給了八成！”“小工也只給了七成！”“王老漢被他家丁推倒了，頭上還包著布呢！”劉大人轉過身，看著張老闆。“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，工錢按朝廷標準，一分不能少。你簽了字，按了手印。現在想反悔？”
張老闆的臉色變了，嘴唇哆嗦著。“劉大人，不是反悔。是成本太高了，水泥。沙子。石子都要錢，工人的工錢再給那麼高，草民要虧本啊。”
劉大人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硬。“成本高，是你的事。合同簽了，就得守規矩。朝廷定的工錢，一分不能少。你壓價，就是違了合同。”
他轉身對差役說：“把張老闆的賬本拿來，查。少發了多少，補多少。保證金沒收，資格取消。以後不許再參與朝廷工程。”
張老闆的臉白了。“劉大人！劉大人！草民知錯了！草民補！草民加倍補！您別取消資格——”
劉大人沒看他。“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，白紙黑字。你簽字的時候，沒看嗎？”張老闆癱在椅子上，說不出話。
工人們站在外面，看著張老闆被差役帶走，有人叫好，有人拍手。“該！壓工錢，缺德！”“劉大人公正！”“朝廷定的規矩，就該這樣辦！”
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不到半天，應天城的商人們就都知道了。有人搖頭，有人嘆氣，有人攥緊了拳頭，有人連夜把自己的賬本翻出來，把工錢重新算了一遍。那些想投機取巧的，都縮回去了。張老闆在應天城做了十幾年買賣，說取消資格就取消資格，說罰沒保證金就沒收保證金。朝廷動真格的，不是說著玩的。那些還沒開工的路段，承包的商人一個個都老實了。工錢照標準發，不敢少一文。材料照合同買，不敢摻假。工人幹活，他們還得賠著笑臉。
城北那段路停了三天，換了新的承包商。
王老漢在城南工地上聽說了這件事，放下手裡的抹子，嘆了口氣。“這個張老闆，好好的買賣不做，非要投機。這下好了，雞飛蛋打。”
旁邊的人問他：“王大爺，您說以後還有人敢壓價嗎？”王老漢搖了搖頭。“不敢了。殺雞儆猴，誰還敢？”他拿起抹子，繼續抹水泥。抹了一段，又停下來，“朝廷這回是動了真格的。有規矩，守規矩，日子才能好過。”
日子一天一天地過。城南的路越鋪越長，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江寧鎮，灰白色的路面在陽光下泛著光，平平整整，像一條帶子鋪在大地上。城北的路也開工了，換了新承包商，幹得熱火朝天。城東的路也開始了，木材商李老闆親自監工，天天泡在工地上，鞋上全是泥，嘴上起了泡，但路修得又快又好。
百姓們有活幹了。每天天不亮就出門，天黑才回家。工錢當天結，一文不少。有人攢了錢，去惠民點買了幾塊肥皂，回家給媳婦用。有人攢了錢，買了一箱蜂窩煤，屋裡暖烘烘的。有人攢了錢，給孩子做了件新棉襖。王老漢攢了半個月的工錢，去惠民點買了一袋白麵，回家讓老伴蒸了一鍋饅頭。他吃著饅頭，眼淚掉下來了。老伴問他怎麼了，他說：“沒事。好吃。”
劉大人站在城南工地上，看著那段已經完工的路。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天邊，灰白色的，平平整整的。他站了很久，轉過身，對旁邊的差役說：“回吧。明天還有活。”他上了馬車，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