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通路
第一段路修完的訊息,頭天晚上就傳遍了應天城。告示貼滿了大街小巷,次日舉行開通儀式,陛下和華國大使都要來。百姓們奔走相告,有人激動得一宿沒睡,天沒亮就爬起來往城南趕。
天剛矇矇亮,城南門外就站滿了人。有人抱著孩子,有人扶著老人,有人搬了小馬紮坐在後面等著。那段新修的路被擋板擋著,看不見全貌,只露出最前面的一小截。灰白色的,平平整整的,跟兩邊的黃土地一比,像是兩個世界。
一輛紅旗車緩緩駛來,停在路邊。朱棣從車裡出來,陳遠舟從另一邊下來兩個人並肩站在路邊,看著那段被木板擋住的路。
朱棣看了幾眼,轉頭對陳遠舟說:“遠舟,朕第一次去你們那兒,坐車走的路,就是這樣的吧?”
陳遠舟點了點頭。“差不多。比這個寬一些,平整一些。但材料是一樣的,水泥路面。”
朱棣沉默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段露出路面上。他想起剛到現代的那個晚上,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高架橋,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,車跑得又快又穩,一點顛簸都沒有。那時候他心裡想,大明的路什麼時候也能這樣?他沒說出口,但那天的震撼,他記到現在。“等全國的路都修好了,”陳遠舟說,“陛下想去哪兒就去哪兒。從應天到北平,騎馬要走一個多月,坐車走新路,幾天就能到。從北平到遼東,從應天到四川,從四川到雲南,都修好了,天南海北任您走。”朱棣的嘴角翹了一點,又壓下去了。“好。朕等著。”
棚子搭起來了,幾張長桌鋪著紅布,上面擺著茶水點心。夏原吉站在棚子下面,手裡拿著一份名單,跟旁邊的人交代著什麼。解縉站在旁邊,穿著一身新官服。鄭亨站在武將那邊,甲冑穿得整整齊齊,腰裡彆著劍,眼睛盯著那段被木板擋住的路。百姓們越聚越多,從城門口一直排到路邊,有人踮著腳,有人伸著脖子,有人把孩子舉過頭頂。
吉時到了。老謝走到擋板前面,手裡拿著一把錘子。朱棣和陳遠舟並肩站在擋板前,夏原吉站在旁邊,手裡拿著一份卷軸,念道:“奉陛下旨意,應天城南門至江寧鎮官道,今日開通——”他合上卷軸,退後一步。老謝舉起錘子,敲掉了第一塊擋板。木板應聲而落,露出後面的路面。幾個工人上前,把剩下的擋板一塊一塊地拆下來。灰白色的水泥路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天邊,平平整整,像一條帶子鋪在大地上。陽光照在路面上,泛著淡青色的光。
人群裡爆發出驚歎聲。
“這路——真平!比我家院子還平!”
“你看那表面,光溜溜的,跟鏡子似的。”
“這要是下雨天走,不沾泥吧?”
一個老漢蹲下去,伸手摸了摸路面。涼的,滑的,硬邦邦的。他敲了敲,指節磕在上面,發出悶悶的聲響。他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。“硬!比石頭還硬!”
朱棣站在路邊,看著那段路。他蹲下去,伸手摸了摸路面。涼的,硬的,光滑的。跟他當年在現代摸到的第一塊水泥一模一樣。他的手指在路面上停了一下,然後站起來,整了整衣襟。“好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聽見了。“好。”又說了一遍。他轉身看著陳遠舟,“遠舟,走。”
他邁步走上新路。陳遠舟跟在後面。朱棣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實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走了幾十步,停下來,低頭看著腳下灰白色的路面。陳遠舟站在他旁邊,沒說話。
老謝走到路邊,拿起一把錘子,蹲下來,對著路面敲了幾下。錘子砸在水泥上,發出沉悶的聲音。他站起來,把錘子遞給旁邊一個百姓。“來,你試試。”那個百姓接過錘子,用力砸了一下。路面紋絲不動,連個白印都沒有。他把錘子還給老謝,揉了揉手腕。“真硬!”
老謝又端來一盆水,潑在路面上。水在路面上鋪開,沒有滲下去,順著路面往低處流。他踩上去,走了幾步,鞋底穩穩的,不滑。他又跳了幾下,還是穩穩的。“下雨天不滑。老人孩子走,摔不著。”
百姓們叫好聲此起彼伏。“好!朝廷好!華國好!”“陛下萬歲!陳大使萬歲!”“這路,咱們也能走?”
劉大人站在旁邊,笑著說:“能。當然能。這路就是給百姓修的。”
一個老漢顫巍巍地走上去。他穿著一件破棉襖,背有點駝。他站在路面上,低頭看了很久,然後蹲下去,用手摸了摸。他的眼淚掉下來了。旁邊的人問他怎麼了,他搖了搖頭,沒說話。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淚,站起來,走了兩步,又蹲下去摸了一下。旁邊一個年輕人扶著他。“大爺,您沒事吧?”老漢搖了搖頭,聲音啞了。“沒事。就是沒想到。這輩子能走上這樣的路。”
更多的人湧上來了。有人蹲下去摸路面,有人用腳跺,有人趴下去聽聲音。孩子們在路面上跑來跑去他們笑著,鬧著,追著。一個年輕人推著一輛斗車,從路面上駛過,車輪碾在水泥上,沙沙的,穩穩的。他推了一圈,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,咧嘴笑了。“不顛!一點都不顛!”
幾個官員站在路邊,看著那段路,小聲議論著。“這路要是修到北邊去,運兵運糧,豈不是快得多?”“何止快。路上損耗也少了。糧食不顛碎了,馬車不陷泥裡,一趟頂以前三趟。”“從應天運糧到北平,以前要一個多月,還要看天氣。這路要是修通了,半個月就能到。”有人點了點頭,有人搖頭感嘆。
鄭亨站在旁邊,聽著那些官員的議論,沒說話。他蹲下去,摸了摸路面。硬的,平的,比邊關那些坑坑窪窪的官道強了一百倍。他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眼睛看著路的盡頭。他在想,如果邊關的路也是這樣的,守邊的兵,換防快,運糧快,打仗的時候,援軍也快。他的手指攥了攥,又鬆開了。
朱棣站在路邊,看著那些百姓。他的目光從一個人移到另一個人,看得很慢。他轉身對站在旁邊的劉大人說:“工人們呢?叫過來。”
劉大人應了一聲,跑過去喊。不一會兒,王老漢。趙明遠,還有那些幹活的工人,都過來了。有人身上還沾著水泥,有人手上還纏著布條,有人鞋上全是泥。他們站在朱棣面前,有人低著頭,有人搓著手,有人緊張得腿在抖。
朱棣看著他們。“路修得好。朕很滿意。你們辛苦了。”
王老漢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他用袖子擦了一把,沒擦乾淨。旁邊的人推了他一下,他趕緊低下頭。朱棣看著他。“你叫什麼?”“回陛下,草民王德厚。”“幹了多久?”“從開工到現在,一天沒歇。”朱棣點了點頭。“好。繼續幹。後面還有路。越幹越有錢,好日子越過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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