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泡麵
礦區的日子過得快。馬隊長帶著工程師和工人們，起早貪黑地幹。場地平整了，工棚搭起來了，裝置也安裝了一半。破碎機。球磨機。跳汰機，一臺一臺地立起來，在陽光下泛著鐵青色的光。工人們從沒見過這些鐵疙瘩，有人好奇，有人害怕，有人蹲在旁邊看半天也不敢靠近。馬隊長一個一個地教，這是破碎機，把大石頭打碎；那是球磨機，把碎石磨成粉；旁邊那個是跳汰機，把有用的礦粉和廢石分開。工人們聽得似懂非懂，但幹起活來一個比一個賣力。
這天中午，忙著忙著就過了飯點。馬隊長從工棚裡拿出一包泡麵，撕開包裝放進碗裡，倒了開水，蓋上蓋子。他端著碗蹲在工棚門口，掀開蓋子，用叉子挑了幾根面，呼呼地吹著氣。泡麵的香味順著風飄出去，飄到正在搬石頭的工人那邊。
幾個工人放下手裡的活，吸了吸鼻子。“什麼味兒？這麼香？”一個年輕的工人放下鐵鍬，朝工棚這邊走過來。他吸著鼻子，眼睛到處找。“馬大人，您吃的什麼？比食堂的飯菜還香。”
馬隊長愣了一下。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碗泡麵——在現代，這玩意兒被嫌棄得不行，加班湊合一頓，出差湊合一頓，實在沒東西吃了才吃它。但在大明，這是從沒見過的東西。麵條是捲曲的，湯頭是金黃的，香味濃得能飄出二里地。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這玩意兒放在現代是垃圾食品，放在古代那是大殺器啊。
“這叫泡麵。華國的吃食。”馬隊長舉起碗，讓工人們看清楚，“熱水一泡就能吃，方便。”
工人們圍過來了，有人蹲在旁邊看，有人伸著脖子往碗裡瞧。“就這麼泡一下？不用煮？”“不用煮。開水一泡，蓋上蓋子，等一會兒就能吃。”“這麵條怎麼是彎的？還一卷一卷的。”“曬乾的時候壓的。泡開了就直了。”一個工人嚥了一下口水，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。旁邊幾個工人也咽口水了，但沒人開口。
馬隊長看著他們那副樣子，笑了。“想吃？”
工人們互相看了看，有人點頭，有人不好意思地笑，有人把臉轉到一邊去了。那個年輕的工人膽子大一些，撓了撓頭。“馬大人，您這面......還有不？俺們想買點嚐嚐。”說著從懷裡掏出了幾文錢。
馬隊長擺了擺手。“買什麼買。你們現在都是華國和大明共同僱傭的員工，吃個面還要錢？明天，咱們開個泡麵聚會。我讓人從使館拉幾箱過來，大家一起吃。”工人們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有人拍手，有人叫好，有人搓著手說“明天快點來”。大家蹲在工棚門口，七嘴八舌地說著，有人問泡麵是什麼味兒的，有人問有多少種，有人問能不能帶回去給家裡孩子嚐嚐。馬隊長一一回答，沒架子，沒距離。跟他在現代跟工友們聊天一樣。
第二天，馬隊長讓人從使館拉了幾箱泡麵過來。紅燒牛肉的。香菇燉雞的。鮮蝦魚板的。酸菜牛肉的，各種味道，堆在工棚的桌上。工棚外面，工人們早就等著了。有人搬來了凳子，有人拿來了碗筷，有人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。馬隊長站在桌前，像變戲法一樣，一袋一袋地拆開，一塊一塊地面餅放進碗裡，倒上開水，蓋上蓋子。
“別急。等一會兒。泡透了才好吃。”
工人們圍著桌子坐著，盯著那些碗，眼睛一眨不眨。有人咽口水，有人搓手，有人小聲跟旁邊的人說：“你聞聞，這個味兒，比食堂的肉還香。”
時間到了。馬隊長掀開第一個碗的蓋子，用叉子攪了攪。麵條在湯裡散開，金黃色的湯頭，紅色的辣油，綠色的脫水蔬菜，還有幾粒芝麻。香味爆炸般地湧出來，整個工棚都飄著那股味兒。工人接過去，挑了一筷子，呼呼吹了兩下，塞進嘴裡，嚼了嚼。眼睛亮了。“好吃！又滑又彈！湯也鮮！”
旁邊的人急了，催馬隊長趕緊掀自己的那份。一碗一碗地掀開，一個一個地遞過去。工棚裡全是吸溜吸溜的聲音，有人吃得太快燙了嘴，嘶嘶地吸氣，但嘴沒停。有人把湯都喝乾淨了，端起碗舔了舔碗底。有人吃完了意猶未盡，看著空碗發呆。那個年輕的工人吃得滿頭大汗，放下碗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“馬大人，這個面，俺以前想都不敢想。麵條不用擀，不用切，拿開水一泡就能吃。湯還這麼鮮。華國人平時就吃這個？”
馬隊長笑了笑。“在我們那邊，這個不算什麼好東西。加班的時候湊合一頓，趕時間的時候湊合一頓，實在沒東西吃了才吃它。”
工人們互相看了看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不算什麼好東西？這麼好的東西，在他們那兒不算什麼好東西？那他們那兒什麼才算好東西？
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工人端著碗，把最後一口湯喝完，放下碗，嘆了口氣。“馬大人，俺活了四十多年，今天是頭一回知道，麵條還能這麼做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華國人，真能琢磨。”
馬隊長沒接話。他看著那些工人，有人端著碗捨不得放下，有人把包裝袋翻來覆去地看，有人湊在一起討論哪個味道好吃。他想起自己在現代加班的時候，泡麵就是泡麵，填飽肚子而已。
但在這裡，在這群人中間，泡麵不只是泡麵。是一種他們從沒見過。從沒想過的東西。
天黑了，工棚裡的燈亮了。白晃晃的，照在那些空碗上，照在那些滿足的臉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