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將們吃得很歡。張輔夾了一筷子爆炒羊肚，嚼得嘎吱嘎吱響。鄭亨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，辣得嘶了一下，又夾了一塊活兔肉塞進嘴裡。文官們吃得斯文一些，但筷子也沒停過。解縉夾了一塊燒鵝，蘸了酸梅醬，細細嚼了，點了點頭。
下一道，是宮裡正月特有的吃食 ——“百事大吉盒兒”，盛在一個個硃紅漆盒裡，內裝柿餅、荔枝、圓眼、栗子、熟棗，寓意百事大吉。每人一盒，甜絲絲的，果香撲鼻。柿餅軟糯，表面掛著白霜，甜得發膩。荔枝幹肉厚核小，咬一口，蜜汁流出來。圓眼肉晶瑩剔透，甜潤可口。栗子粉糯，棗子蜜甜。
另一道宮中特有的吃食是 “嚼鬼”—— 驢頭肉切薄片，以小盒盛裝。俗謂驢為鬼，食此可辟邪消災。這菜有點獵奇，大部分人只嚐了一兩片，便放下了。倒是日本使臣細川貞滿，夾了好幾片，嚼得嘎嘣脆，面不改色。
御廚還準備了白麵煎餅，薄如紙，油汪汪的，捲上韭芽、蔥絲、小葷香絲，一口咬下去，滿嘴香。
使臣們的反應五花八門。琉球使臣一邊吃一邊擦汗，被辣得嘶嘶吸氣，但筷子沒停過。古裡使臣吃不得辣，喝了好幾杯葡萄酒解辣，臉都紅了。滿剌加使臣最安靜，每道菜都嘗一口，嘗完點點頭，不評價，但盤子空了。阿魯使臣吃得最快，嘴裡含著東西還說話：“這個好！這個好！”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，才閉嘴。
朝鮮使臣坐在席間，不緊不慢地吃著，每道菜都嘗一小口，細細品味，偶爾跟旁邊的使臣說幾句話。細川貞滿吃得很少，每道菜只夾一筷子，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品，又像是在忍著什麼。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御座東側的那個席位上——那裡坐著陳遠舟，面前的金盤玉碗與皇太子一般無二。
陳遠舟坐在席間，吃了幾口菜，喝了兩杯酒，便放下了筷子。
大殿裡觥籌交錯，酒過數巡，鴻臚寺官高聲宣唱：“諸使獻禮——”
各國使臣按序出列，獻上本國方物。朝鮮使臣獻上人參、白綿紙、豹皮、螺鈿梳函，禮單念得中規中矩。琉球使臣獻上香料、硫磺、象牙，笑眯眯的，鞠了好幾個躬。占城、真臘、蘇門答剌、古裡、錫蘭、小葛蘭、阿魯的使臣們依次獻上珍珠、寶石、香料、藥材、珍禽異獸。滿剌加使臣獻上蘇木、胡椒、錫器、番布。日本使臣細川貞滿獻上太刀、鎧甲、硫磺、扇面、漆器，禮單念得很長，姿態放得很低，但他的眼睛一首在看御座東側。
各國使臣獻禮畢，大殿裡安靜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遠舟身上。
“陛下，華國恭賀正旦，特備國禮一份，獻於陛下。”
鴻臚寺卿親自上前，接過內侍手中的長形托盤，轉呈朱棣。王景弘伸手，緩緩掀開明黃綢緞。
一架通體啞光深灰的軍工級偵察無人機靜靜陳列在托盤中。機身稜角硬朗，結構精密利落，下方懸著球形光電探頭，機翼摺疊規整，通體不見多餘裝飾，只一眼便能看出沉凝的軍工質感。不大不小，恰是殿中獻禮的威儀尺度，卻透著凡匠絕不能及的冷冽科技感。
大殿裡一片死寂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。
朱棣站起身，緩步走下丹陛，目光落在無人機上。
他見過，上次華國抓暹羅王就用過。
心底，更是早己想要。
他湊近細看，目光在機身上頓了許久，才抬眼看向陳遠舟。
“遠舟，此是何物？”
陳遠舟聲音平靜，卻字字清晰，帶著現代首白的力道：
“陛下，這是華國軍工級的偵察無人機。不需要人駕駛，升空之後，方圓百里之內的地形、人馬、佈防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，即時傳回畫面。”
他微微抬手，示意一旁隨行人員。
“臣今日，便在殿內為陛下演示一遍。”
話音剛落，隨行人員輕按遙控器。
幾乎無聲的低鳴驟然響起，無人機緩緩升空，在大殿上空平穩懸停，機身指示燈微亮，球形探頭緩緩轉動，掃過殿內群臣與使臣席位。
沒有風，沒有牽引，沒有繩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