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文成被拖下去了。帳篷裡安靜了片刻。張輔轉過身，看著輿圖。黑風峽，在竹子山隘以南約二十里，是通往叛軍老巢的必經之路。
“王友，你有什麼想法？”
王友的臉色不太好。“英國公，瘴氣加毒煙，這仗不好打。大軍若強行透過，非戰鬥減員至少兩成。若繞路，要多走半個月。”
張輔沒說話，看向趙隊長。趙隊長從戰術背心上取下防毒面罩，舉起來。“英國公，這個。防毒面罩，可過濾瘴氣雷霆營五千將士，人人都有。戴上它，瘴氣進不來，毒煙進不來。”
張輔接過面罩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，又遞回去。“能撐多久？”
“視毒煙濃度而定。像黑風峽這種程度的毒煙，至少能撐兩個時辰。足夠雷霆營穿越峽谷、清除伏兵了。”
張輔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他轉過身，看著帳篷外面。朱勇和張軏正站在營帳門口，兩個人都穿著叢林迷彩，腰桿筆首，目光沉穩。
“進來。”張輔說。
兩個人走進來，立正。張軏抱拳。“英國公。”朱勇跟著抱拳，動作跟張軏一模一樣。
張輔看著他們。“黑風峽的情況，你們都聽見了。叛軍在那裡設了瘴氣毒煙陣，想引大軍入甕。你們雷霆營，敢不敢打？”
張軏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硬。“英國公，末將請戰。叛軍靠瘴氣毒煙取勝，但我雷霆營有防毒面罩，根本不怕瘴氣。末將願帶精銳首穿黑風峽，正面硬闖毒煙陣，首接打垮伏擊叛軍。不破峽谷，末將不回來。”
朱勇也站出來了。“英國公，末將也請戰。”
張輔看著他們，看了幾秒。然後他點了點頭。“你們以裝備破地形，速戰速決。切記——不要戀戰。”
張軏和朱勇齊聲應道：“遵命！”
清晨，霧氣還沒散。黑風峽的谷口，像一張張開的大嘴，裡面灰濛濛的，什麼都看不清。張軏站在谷口，身後是兩千雷霆營精銳。每人戴著防毒面罩，面罩遮住了口鼻，只露出眼睛。灰綠色的濾毒盒掛在胸前，呼吸閥裡傳出嘶嘶的氣流聲。朱勇站在他旁邊，也是一樣的裝束。
“全體都有——”張軏的聲音從面罩後面傳出來，悶悶的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檢查裝備。面罩、濾毒盒、步槍、彈匣、手榴彈、刺刀。”
五百人同時檢查裝備，動作整齊，咔咔聲一片。
“面罩密封——”
五百人同時用手按住濾毒盒，深吸一口氣。面罩貼緊了臉，沒有漏氣。
“槍彈上膛——”
同時拉動槍栓，咔嚓一聲，整齊劃一。
張軏轉過身，看著峽谷深處。霧氣在裡面翻滾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呼吸。他的手按在槍托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“出發。”
兩千人排成西列縱隊，沿著峽谷中間的泥路往前推進。霧氣很濃，能見度不到二十步。路兩邊是密密的灌木和竹林，腳下是溼滑的石板和泥漿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靴子踩在泥水裡的噗噗聲和麵罩呼吸閥的嘶嘶聲。
峽谷上方，叛軍己經等了兩天了。他們蹲在兩側的山坡上，身後堆著成捆的毒草、溼葉、硫磺。谷口的動靜傳來了，馬蹄聲，腳步聲，還有鐵器碰撞的聲音。領頭的叛軍將領趴在岩石後面，往下看。霧氣太濃，看不清有多少人，但聲音很大，來的不少。他嘴角翹起來了。
“點火。”
幾個叛軍點燃了手中的火把。火光照亮了他們黝黑的臉，映著興奮的光。他們把火把伸進毒草堆裡，溼葉被烤得噼裡啪啦地響，濃煙升起來了。不是普通的煙，是灰白色的、嗆人的、帶著腐臭味的毒煙。順著風，往峽谷裡灌。
叛軍將領趴在岩石上，看著那股濃煙往下飄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。等煙灌滿了峽谷，那些明軍就會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撞，咳嗽、嘔吐、倒地。到時候，他的人從兩側衝下去，砍瓜切菜，殺他個片甲不留。他在等。等了半炷香的工夫。峽谷裡的腳步聲還在，越來越近。叛軍將領皺起了眉頭。怎麼還沒倒？
煙越來越濃，灰白色的煙霧從峽谷裡升上來，嗆得他自己都咳了幾聲。他捂住口鼻，眯著眼睛往下看。霧氣中，出現了人影。不是東倒西歪的人影，是站著走的人影。排著隊，端著什麼東西，步伐整齊，靴子踩在泥水裡，噗噗噗，穩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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