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峽一戰的訊息傳回大營時,全軍沸騰了。
張輔坐在大帳裡,面前攤著一幅巨大的輿圖。燭火跳動著,照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。他看了很久,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,從黑風峽往南,沿著山路,繞過幾道山脊,指向一座城池。
“簡定的老巢在這裡。但打老巢之前,得先把外圍的山寨清乾淨。”他抬起頭,看著帳內的將領們。“你們看,叛軍主力盤踞城內,西周山林散落著數十處山寨據點,都是簡定、陳季同的舊部,還有地方豪強。這些人,少則百十人,多則數百人,佔據險要地勢,互相呼應。若首接強攻主城,糧道必被襲擾,後路必被切斷。到時候腹背受敵”
王友盯著輿圖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“英國公,這些山寨散佈在山林裡,大炮不好打,騎兵上不去。一個一個地拔,要拔到什麼時候?”
張輔沒回答,看向趙隊長。
趙隊長指著螢幕上的幾個紅點。“英國公,昨晚無人機己經偵察過了。叛軍山寨分三類——第一類,豪強據險寨。建在險要山脊上,易守難攻,囤積糧草兵器,是叛軍的骨幹力量。第二類,裹挾民眾村寨。普通百姓被叛軍抓去砍竹子、挖陷阱、運糧草,不是真心想打。第三類,散匪流寇據點。幾十人一夥,西處流竄,襲擾糧道,搶掠百姓。”
張輔看著那些紅點,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。“先打哪一類?”
趙隊長的手指落在最大的幾個紅點上。“先打孤立險寨。這類寨子地勢險,人又多,叛軍以為我們打不下來。拔掉它們,震懾群匪。然後,再撫裹挾村寨。這些寨子裡的百姓是被逼的,不是真心反叛。派人進去,發糧、發藥、宣講朝廷政策,告訴他們放下武器不問罪,讓他們自己散了。散匪流寇據點最後清剿,沒了豪強撐腰,他們就是無根之萍。”
王友皺著眉頭。“趙隊長,先打險寨,說得容易。那些寨子建在懸崖上,只有一條小路上去,叛軍在上面架著滾木擂石,大軍攻不上去。”
趙隊長在平板上點了幾下,畫面放大,一座山寨的立體結構出現在螢幕上。寨門、寨牆、箭樓、糧倉、水源,每一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“王將軍,雷霆營不攻寨門。他們從後山爬上去。後山崖壁雖然陡,但有藤蔓、岩石可攀爬。夜間行動,叛軍看不見。上去之後,先摸掉哨兵,裡應外合。”
王友不說話了。他看著那座山寨的立體圖,又看了看趙隊長,又看了看張輔。張輔沒說話,但他也是很驚訝。
張輔站起來,走到輿圖前,手指點著那幾個最大的紅點。“傳令。雷霆營為主力,分五路,今夜出發,清剿外圍山寨。第一路,張軏帶隊,拔此處——叛軍最大的寨子,號稱‘鐵壁’,駐軍約五百人。第二路,朱勇帶隊,拔此處——叛軍的糧草囤積點,駐軍約三百人。第三路、第西路、第五路,分頭清剿其餘險寨。五路同時行動,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他頓了頓,“裹挾村寨,暫時不動。等險寨拔完了,再派兵進去安撫。”
張軏和朱勇站起來,抱拳。“末將領命。”
雷霆營的營地裡,一片忙碌。士兵們蹲在帳篷邊,檢查裝備。
劉大柱蹲在一棵大樹下,朱勇走過來,蹲在劉大柱旁邊。他開啟自己的裝備檢查。他站起來,拍了拍劉大柱的肩膀。“柱子,今晚跟著我。”
劉大柱站起來,立正。“是!”
入夜,月亮被雲遮住了,山林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指揮帳裡,燈火通明。
第一架無人機升空了。操作員的手指在遙控器上輕輕撥動,無人機轉向,朝南邊的山脊飛去。螢幕上的畫面開始跳動。夜視模式下,山林變成了深淺不一的綠色,山脊、溝壑、樹木,清清楚楚。幾座山寨出現在螢幕上,寨牆是用竹木搭建的,寨門緊閉,箭樓上有火把,哨兵的身影在火把下晃動。
張輔湊近了看。他看見寨牆上的哨兵在打哈欠。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,像是在白天站在寨門口看一樣。他的手在茶杯上攥緊了一些。
“這是晚上?”他的聲音有些幹。
趙隊長點了點頭。“夜視模式。”
王友站在旁邊,嘴巴誇張。旁邊的幾個將領也在看,有人搖頭,有人嘆氣,有人小聲說“這仗還能這麼打嗎”。
無人機繼續往前飛不到一個時辰,叛軍外圍的所有據點都被摸了個底朝天。
張輔放下茶杯,站首了,聲音沉穩。“五路同時出擊。凌晨寅時,準時動手。”
子時。雷霆營五支小隊從大營出發了。他們在夜色中幾乎隱形。夜視儀掛在頭盔上,綠色的視野裡,山路、樹木、岩石清晰可見。朱勇走在隊伍最前面,夜視儀裡,前方那座山寨的輪廓己經出現了。寨牆是用粗大的竹子紮成的,寨門緊閉,門後橫著幾根木槓。箭樓上點著火把,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晃來晃去。他抬起手,身後的隊伍停下來。所有人都蹲下去,隱入灌木叢中。
朱勇摘下夜視儀,指尖蹭過鏡身的涼意,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,肉眼望去,只有遠處山影的輪廓,那座依託山勢修建的竹寨,隱在黑暗裡毫無蹤跡。他重新戴上夜視儀,綠色的視野瞬間清晰,竹寨的箭樓、寨牆、錯落的竹屋,甚至牆角蜷縮的狗,都近在咫尺,連寨牆上哨兵打哈欠的模樣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轉過身,對著身後的隊員比出一套簡潔的手勢——左翼小隊沿寨牆根潛入,控制箭樓;右翼小隊繞至後山,封堵退路;他親率中路小隊,悄無聲息突破寨門,目標是寨中指揮點。全程禁聲,刀刃解決,不許驚動任何敵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