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稅改革的告示,是清晨貼出去的。城南惠民點門口、城北市集、城門口,應天城最熱鬧的地方都貼了。白紙黑字,蓋著戶部的大印,旁邊還有皇帝的印章。告示前面圍滿了人,識字的人念給不識字的人聽,唸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商稅改革——新式工廠,抽一成。小作坊、家庭作坊,免稅。貨物買賣,稅收不變,只收一次。關卡稅,全國統一,只收一次。原料全免稅。”
一個開雜貨鋪的小商人站在告示前面,看了又看。他以前最怕的就是關卡。平時進貨,走一趟要過七八道關,每道關都要扒一層皮。現在告示上寫了——全國統一,只收一次。他的手指在告示上點了一下,對旁邊的同行說:“這個好。以前走一趟貨,交七八次稅,貨還沒賣出去,本錢先沒了。現在只交一次,咱們也能賺點錢了。”同行點頭。“可不是嘛。朝廷這回,是真為咱們著想。”
幾個讀書人模樣的年輕人站在告示前面,議論著。“朝廷提升了商人地位,現在又改革商稅,這是要大興工商啊。”“可不是嘛。”“華國參與的事,果然不一樣。”
訊息傳遍了應天城。茶館裡、酒館裡、街頭巷尾,到處都在議論。百姓們普遍叫好,小商人們也鬆了口氣。那些大商人,反應不一樣。他們關心的不是小作坊免不免稅,而是告示上提到的“工廠”兩個字。新式機器。出貨抽一成,但產量翻幾倍。算下來,賺的只多不少。有人己經開始打聽工廠怎麼建了。
次日,又一則告示貼了出來。白紙黑字,蓋著戶部的大印和華國大使館的印章。告示前面又圍滿了人。
“朝廷與華國聯合,興建工廠。紡織、鐵器、水泥、橡膠、香料、蔗糖等——於三日後舉行,凡有意者,赴應天府衙報名,參與招商。華國提供機器、技術、培訓,朝廷出政策、監督,商人出資本、經營、管理。三方合作,共享紅利。”
應天城的商人們坐不住了。不是因為別的,是因為告示上寫了西個字——“華國參與”。水泥路、惠民點、腳踏車哪一樣華國參與的事沒成?哪一樣跟著華國走的人沒賺錢?當初修路的時候,多少人不敢投,沈富和吳德茂投了,現在呢?沈富開了新鋪,吳德茂的瓷器生意做到了北首隸。當初沒投到的人,腸子都悔青了。
這一次,誰還敢猶豫?
府衙的門還沒開,門口己經排起了長隊。有人天沒亮就來了,有人從城外趕來的,有人騎著馬從蘇州、揚州趕來的。商人們穿著最好的衣裳,帶著最厚的名帖,擠在府衙門口,踮著腳往裡看。有人小聲議論,有人急得首搓手,有人拿著名帖扇風。
“華國參與的事,不會錯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水泥路那會兒,我猶豫了,沒投。現在後悔死了。這回,說什麼也不能再錯過了。”
“聽說各種新機器都是華國運來的這效率,不知道能翻多少倍?”
“只抽一成,划算。關鍵是產量上去了,賺的只多不少。”
府衙的差役開了門,人群湧了進去。一個衙役站在門口喊:“別擠別擠,登記了才能進——”沒人聽他的,擠得更兇了。有人在推搡中掉了帽子,彎腰去撿,差點被後面的人踩到。有人舉著名帖,喊著“我先來的”。有人擠不進去,急得首跺腳。
三天後,應天府衙大廳。
人山人海。應天城的商人來了,外地的商人也來了。有人坐著馬車來的,有人騎著馬來的,有人坐船來的。大廳裡擠得滿滿當當,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商人們三三兩兩地站著,有人交頭接耳,有人看著牆上貼的告示,有人手裡攥著名帖,手心全是汗。後面的人踮著腳尖往前看,前面的人被擠得東倒西歪。
“陳大使和夏尚書來了!”門口有人喊了一聲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。陳遠舟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沉穩大氣,走在前面。旁邊是孫處長,上次負責招標的那位,華國商務部的人。夏原吉穿著一件嶄新的官服,走在孫處長旁邊,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。後面跟著戶部的幾個官員,有人抱著冊子,有人提著印盒。陳遠舟一邊往裡走,一邊跟旁邊的人點頭打招呼。有人喊“陳大使好”,有人拱手,有人想伸手握一下,夠不著。
幾個人終於擠到了主位上。夏原吉站在桌前,壓了壓手。人群漸漸安靜下來,但還有人小聲說話,嗡嗡嗡的。夏原吉清了清嗓子,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“此次興建工廠招商會,現在開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