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建廠的商人名單，半個月後就定下來了。戶部的告示貼滿了應天城的大街小巷，也貼到了安南的各個府縣。安南那邊，六座工廠，中了六家商號，都是應天、蘇州、揚州的大商號，身家厚，信譽好，擔保人也硬實。應天周邊，紡織廠中了十二家，水泥廠中了十家。名單一出來，應天城的茶館裡就炸了鍋，有人恭喜，有人羨慕。
安南那邊，工廠還沒開建，訊息己經傳遍了。橡膠加工廠、香料精製廠、蔗糖廠，每類兩座，選址在交州、清化、義安三地。華國的機器還沒運到，安南的百姓己經開始躁動了。不是怕，是盼。
招工的告示貼出去那天，工廠選址的村子被圍得水洩不通。告示上寫的工錢，比安南當地的工錢高出了三倍。還管一頓飯，幹得好還有獎金。安南的百姓世代種田，給地主扛活，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。現在工廠招工，給的工錢像是做夢。
一箇中年漢子擠在人群前面，他不識字，讓旁邊的人念給他聽。唸完了，他愣了半天，回頭問旁邊的人：“這上面寫的，是真的？一天給這麼多錢？”旁邊的人點頭。“告示上寫的，華國和朝廷定的，還能有假？”中年漢子的眼眶紅了。他打了半輩子零工，從沒拿過這麼高的工錢。
一個年輕人擠到前面，問招工的管事：“大人，俺不會技術，能要不？”管事看了他一眼。“華國派師傅來教。教到你會為止。培訓期間，管吃管住，發一半工錢。”年輕人嘴巴張著，半天沒合上。他轉過身，朝人群外面擠出去，邊跑邊喊：“娘！我報上名了！”
不光是工廠招工，安南的百姓還發現，種地也能賺錢了。工廠需要原料——橡膠、甘蔗、香料。華國的技術人員來了，教百姓怎麼科學有效種橡膠樹，怎麼割膠，怎麼種甘蔗，怎麼種胡椒、豆蔻。以現在工廠按保護價收購，種多少收多少，不壓價，不拖欠。
交州城外，一個老農蹲在地頭，手裡攥著一把甘蔗苗，旁邊的華國技術人員蹲在地上，用樹枝在地上畫著，教他怎麼栽、怎麼施肥、怎麼防蟲。老農聽得很認真，不時點一下頭。技術人員講完了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“大爺，種好了，一畝能收多少糖，工廠那邊有數。你只管種，種出來他們收。”老農點了點頭，把甘蔗苗小心翼翼地插進土裡。他想起幾年前，安南還在打仗，簡定的人到處抓壯丁，他的大兒子被抓去當兵，死在了戰場上。那時候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，種地、交稅、被抓、等死。現在不一樣了。工廠建起來了，種的東西有人收了，價錢也公道。他的小兒子在工廠裡幹活，每個月拿工錢，拿回來養家。他站起來，看著那片剛插下去的甘蔗苗，嘴角慢慢翹起來了。
清化城外，香料精製廠的廠房己經搭起來了。華國的機器也到了，地基打好了，牆砌好了，屋頂也蓋上了。工匠們還在忙碌，叮叮噹噹的聲音從早響到晚。附近的百姓天天來看，有人走近了看，有人趴在牆縫往裡看。一個老太太挎著籃子，站在路邊，看著那排新蓋的廠房，嘴裡唸叨著：“以前這兒是荒地，草比人高，沒人來。現在蓋了廠，路也修了，人也多了。”旁邊的人接話：“可不是嘛。我家那小子在廠裡幹活，拿回來的工錢，夠全家吃飯了。”老太太點了點頭，挎著籃子走了。
林小禾也到了安南。她不是來建廠的，是來推廣水稻的。安南氣候溼熱，一年能種兩季甚至三季水稻，但產量不高，品種也不好。華國提供了優質的雜交水稻種子和化肥，林小禾帶著技術人員，一個村一個村地跑，教百姓怎麼育苗、怎麼插秧、怎麼施肥、怎麼防蟲。安南的百姓沒見過雜交水稻，一開始不信。林小禾就蹲在地裡，自己種給他們看。一個月後，秧苗長得比旁邊的田高出一截，風一吹嘩啦啦地響。百姓們信了，跟著學。
交州城外的一片水田邊，幾個老農蹲在田埂上，看著田裡那些綠油油的秧苗，臉上帶著笑。一個老漢用粗糙的手摸了摸秧苗的葉子。“這苗，長得真壯。比咱們以前種的好多了。”旁邊的人點頭。“華國來的種子，能不好嗎？人家說了，一畝能收千斤。咱們以前種一畝才收一兩百斤。”老漢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“種吧。種好了，糧倉滿了，日子就好過了。”
安南的百姓開始有錢了。工廠的工錢，種甘蔗、種香料、種橡膠的收入，讓原本一貧如洗的家庭有了餘錢。有人買了幾隻雞，有人買了一頭豬，有人給孩子做了新衣裳。交州城外的一個村子裡，一個年輕媳婦站在自家門口，看著丈夫從工廠回來，手裡拎著一袋米、一塊肉、一包糖。她接過東西，眼眶紅了。丈夫問她怎麼了，她搖了搖頭，擦了擦眼睛。“沒事。就是覺得，日子有盼頭了。”
安南的百姓開始念朝廷的好，念華國的好了。有人在門口擺香案，朝著應天磕頭。有人給孩子取名“念華”“念明”。村子裡的老人們聚在一起，說起以前的日子，說起簡定的暴政，說起明軍初來時他們的恐懼。現在，他們不怕了。他們知道，大明和華國是真的在幫他們。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坐在村口的大榕樹下，手裡拿著一根旱菸袋，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片新開墾的農田。旁邊的人問他：“老伯，您說，這日子，能一首好下去嗎？”老者吸了一口煙，慢慢吐出來。“能。華國人在，朝廷在，日子就能好下去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以前咱們怕明軍，現在咱們盼明軍。盼他們來，盼他們不走。”
安南的百姓，從戰戰兢兢到歡天喜地，從恐懼到感激，從牴觸到歸心。安南，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