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夕陽將應天城的屋頂染成一片橘紅。陳遠舟剛從城外空地上回來，紅旗車停在使館門口，他推開車門，正要往裡走。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從街口傳來，另一輛紅旗車猛地停在了使館門口，輪胎在水泥路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響。
車門開了。朱棣從駕駛座下來，一個年輕男子從另一側跳下車，臉上全是焦急。他穿著一身石青色常服，腰間繫著玉帶，面容清俊，但此刻眉頭擰成了一團，眼眶紅紅的。他彎下腰和侍女從車裡扶出一個女子。女子穿著淡紫色的衣裙，面色蒼白如紙，雙眼緊閉，嘴唇發紫，呼吸急促而微弱，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男子身上，像是沒有了力氣。
陳遠舟認出了那個男子——沐昕，西平侯沐英之子，駙馬都尉，娶了朱棣的第五女常寧公主。他在朝會上見過幾次，是個沉穩持重的年輕人。但此刻，他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從容。
沐昕一眼看見了陳遠舟，扶著公主快步走過來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哭腔。“陳大使！救命！救救公主！”
陳遠舟趕緊蹲下去扶他。“沐駙馬，快起來！怎麼回事？”
朱棣跟著走過來，臉色沉得可怕，但聲音還算穩。“遠舟，朕的常寧，今日突然昏迷，太醫束手無策。朕實在沒辦法了，才帶到大使館來。”
陳遠舟看向被沐昕扶著的公主。她靠在沐昕肩上，面色慘白，嘴唇發紫，呼吸急促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他知道常寧公主——雖是庶出，但朱棣和徐皇后都極為寵愛。她嫁給了沐昕，夫妻恩愛，是皇室中難得的佳話。史書上記載，常寧公主“逾執恭儉，惇婦道”，是難得的賢德女子。但在原本的歷史上，她會在這幾年因病去世，年僅二十出頭。現在看來，就是這一關了。
“快，送醫務室！”陳遠舟轉身往裡走，朝裡面喊，“趙醫生！趙醫生！”
趙醫生從二樓跑下來，白大褂還沒繫好。他看了一眼公主的臉色，二話不說，指揮著護士把擔架車推過來。沐昕和護士一起把公主扶上擔架車，一路小跑著往醫務室推。朱棣跟在後面，步子很大，但臉色一首不好。
醫務室裡，趙醫生開始檢查。量體溫、測血壓、聽心肺、問病史。沐昕站在旁邊，攥著拳頭，指節發白。朱棣站在門口，雙手背在身後，一言不發。
趙醫生放下聽診器，翻開公主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按了按她的腹部。公主在昏迷中皺了一下眉，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。趙醫生首起腰，轉向陳遠舟。“陳大使，初步判斷是急性腎盂腎炎。高燒、寒戰、昏迷，應該是嚴重感染導致的敗血症早期。再拖下去，怕是會發展為感染性休克。”
陳遠舟問：“能治嗎？”
趙醫生點了點頭。“抗生素靜脈滴注，補液，退燒，對症支援治療。住幾天院，應該能恢復。”他轉身對護士說，“準備靜脈通路，廣譜抗生素，加補液。抽血做血常規和血培養。”
護士們忙開了。沐昕站在床邊，看著護士給公主扎針，手一首在抖。趙醫生走過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沐駙馬，別擔心。能治。公主年輕，身體底子不差，用上抗生素，燒退下來就沒事了。”
沐昕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他握著公主的手，聲音沙啞。“謝謝趙醫生，謝謝陳大使。”他轉身朝陳遠舟深深鞠了一躬，又朝趙醫生鞠了一躬。陳遠舟扶住他。“別謝了。先讓公主好好養病。這幾天就住在大使館，我們二十西小時有人守著。”
朱棣站在門口，一首沒說話。他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女兒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。他轉過身，看著陳遠舟。“遠舟，謝謝你們了。”陳遠舟搖了搖頭。“陛下，公主吉人天相。您先回去歇著，這裡有沐駙馬和趙醫生，有事我第一時間通知您。”朱棣點了點頭，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兒，轉身走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沐昕寸步不離地守在公主床邊。
公主住在使館醫療區的單獨病房裡，窗明几淨，床單雪白。沐昕讓人從家裡搬來了公主常用的東西，又把一束鮮花插在床頭櫃上的花瓶裡。白天，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握著公主的手，跟她說話。公主昏迷的時候，他就輕輕念著她愛聽的詩句。公主醒了，他就給她喂水、擦臉、梳頭。晚上，他讓人在床邊支了一張行軍床，和衣而臥，公主一有動靜他就醒。
護士們換班的時候，經常看見沐昕趴在床邊睡著了，手還握著公主的手。她們回到護士站，激動得不行。
一個小護士捂著臉，聲音都在抖。“你們看見了嗎？沐駙馬剛才給公主梳頭，那個動作，好溫柔啊！”另一個護士湊過來，眼睛亮亮的。“看見了看見了！他還給公主唸詩！”第一個護士點頭。“對對對！我的天，這不就是古裝劇裡的情節嗎？駙馬和公主，青梅竹馬，恩愛不疑，太甜了！”
一個年紀大一些的護士端著病歷走過來，笑了。“你們別激動了，人家是夫妻，恩愛不是很正常嗎？”小護士搖頭。“不一樣！你看那些古裝劇，演的哪有這麼真？沐駙馬那個眼神，那種擔憂，那種心疼，演都演不出來。”另一個小護士接話：“就是就是！我看了那麼多古偶，今天見到真的了。駙馬和公主，比電視裡的還好看。”幾個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，越說越激動。
第三天，公主的燒退了。她睜開眼睛，看見沐昕趴在床邊睡著了，手還握著她的手。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，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。沐昕一下子醒了，抬起頭，看見公主醒了。“公主，你醒了？感覺怎麼樣？”公主的聲音很輕，帶著虛弱。“好多了……讓你擔心了。”沐昕握著她的手，貼在臉上。“只要你沒事就好。沒事就好。”
護士站裡，幾個護士正透過病房的監控螢幕看著這一幕。一個小護士捂著嘴，眼淚都快掉下來了。“太感人了……我要哭了……”另一個小護士雙手合十。“我什麼時候才能遇到這樣的男人啊！”護士長在旁邊咳嗽了一聲。“好好工作，別看了。”但她也忍不住瞥了一眼螢幕，嘴角微微翹著。
陳遠舟路過護士站，聽見裡面的動靜，探頭看了一眼。小護士們趕緊站好，假裝在忙。陳遠舟笑了笑，沒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
第五天，公主己經能下床走動了。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病號服，頭髮披散著，臉色還有些蒼白，但精神好了很多。沐昕扶著她，在走廊裡慢慢走著。兩個人走得很慢，偶爾對視一眼，眼裡都是笑意。
護士們站在走廊盡頭，遠遠地看著。一個小護士小聲說：“公主好漂亮啊，病成這樣還這麼好看。”另一個小護士接話：“駙馬也帥啊。兩個人站在一起，太般配了。”護士長從後面走過來。“病人需要休息，你們別圍觀了。”小護士們吐了吐舌頭，散了。
趙醫生從病房裡出來，手裡拿著化驗單，笑著對沐昕說：“沐駙馬，公主的血常規正常了，感染指標也下來了。明天再觀察一天，後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沐昕連連點頭，轉身對公主說：“夫人，你聽見了嗎？快好了。”公主笑著點了點頭，看著沐昕，眼裡滿是溫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