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出院這天，天氣格外好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病房的地板上鋪了一片暖色。沐昕一早就在收拾東西，把公主的枕頭、被子、鮮花一樣一樣地裝進包袱裡。公主坐在床邊，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衣裙，臉色比前幾天好了許多，嘴唇也有了血色。
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。門被推開了，朱高熾走在最前面。朱高煦跟在他後面，戴著墨鏡，嘴角翹著。朱高燧走在最後面，拿著食盒。朱瞻基從朱高熾身後探出頭來，九歲的孩子，眼睛亮亮的，好奇地打量著病房裡的各種儀器。
“五妹！”朱高熾快步走到床邊，上下打量著公主，“氣色好多了。這幾天可把我們擔心壞了。”公主站起來，朝三個哥哥欠了欠身。“讓兄長們擔心了，是我的不是。多虧了陳大使和趙醫生，還有沐昕日夜守著，這才好了。”
朱高煦摘下墨鏡，難得地露出認真的表情。“五妹，以後不舒服要早點說，別硬撐。父皇那天回宮，一夜沒睡。”公主眼眶紅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朱高燧把手裡的食盒放在桌上，開啟，裡面是一碟桂花糕。“五妹，這是母后讓帶的，說你愛吃。”公主看著那碟桂花糕，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沐昕在旁邊遞過帕子，輕聲說：“別哭了，傷身體。”公主擦了擦眼淚，笑了。
朱瞻基從朱高熾身後鑽出來，跑到公主面前，仰著頭看她。“姑姑，你好些了嗎？”公主蹲下來，摸了摸他的頭。“好些了。瞻基乖。”朱瞻基咧嘴笑了，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。
沐昕扶著公主，先去了護士站。幾個護士正在整理病歷，看見公主走過來，都站了起來。公主朝她們微微欠身。“這些天，辛苦你們了。多謝。”護士們連連擺手。“公主客氣了，這是我們應該做的。”沐昕也朝她們拱了拱手，護士們趕緊還禮。
一行人來到陳遠舟的辦公室。陳遠舟正站在窗前，聽見腳步聲，轉過身來。公主和沐昕走進去，朝他深深鞠了一躬。陳遠舟趕緊扶住。“公主、沐駙馬，別這樣。”公主首起腰，聲音輕但真誠。“陳大使，救命之恩，無以為報。以後有什麼需要，儘管開口。”沐昕也跟著點頭。陳遠舟笑了笑。“公主言重了。治病救人，是本分。”
正說著，朱瞻基的肚子突然咕嚕嚕地響了一聲。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。朱瞻基捂著肚子，臉紅了。朱高熾低頭看了他一眼，朱瞻基小聲說：“父王，我餓了。”幾個人都笑了。
陳遠舟笑著搖了搖頭。“太子殿下，今日不妨在大使館吃飯吧。就當是慶祝常寧公主出院了。”朱高熾的眼睛瞬間亮了。“哈哈哈，陳大使，就等你這句話了！”他往前湊了一步，眼睛裡的光都快溢位來了，“今天是不是能吃到那道美食——瓦罐雞了？”
陳遠舟的臉抽了一下笑著點了點頭。“能。當然能。我這就讓人準備。”他轉身對小周說，“去廚房說一聲，今天加菜。瓦罐雞。多做幾隻。”
小周忍著笑，點了點頭，轉身出去了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菜好了。餐廳裡，一張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。桌子正中間放著一個大瓦罐，紫砂色的罐身上刻著雲紋，蓋子嚴嚴實實地蓋著，熱氣從蓋子的縫隙裡往外冒，帶著一股濃郁的香味。瓦罐雞旁邊擺著幾碟清淡的小菜——清炒時蔬、山藥排骨湯、蒸蛋羹，都是專門為公主準備的。還有一些其他的菜——紅燒肉、糖醋魚、蒜蓉青菜，擺了一圈。
朱高熾迫不及待地坐下了，眼睛一首盯著那個瓦罐。朱高煦坐在他旁邊，雖然戴著墨鏡，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他的期待。朱高燧安安靜靜地坐著，但也是期待著。朱瞻基坐在朱高熾旁邊，手裡拿著筷子，眼巴巴地看著那個瓦罐。
陳遠舟站起來，揭開了瓦罐的蓋子。熱氣猛地湧出來，香味瞬間炸開了——雞肉的鮮香、藥材的醇厚、香菇的濃烈、紅棗的甘甜，混在一起，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。瓦罐裡面，一整隻雞臥在濃稠的湯汁裡，雞皮金黃透亮，泛著油光。湯裡飄著紅棗、枸杞、黨參、當歸，還有幾片姜。
朱高熾的喉結動了一下。他第一個伸出筷子，從罐中夾出一塊雞腿肉，吹了吹，小心翼翼地放到朱瞻基的碗裡。“嚐嚐。”朱瞻基接過雞腿，咬了一口。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。“好吃！父王，好好吃啊！”他嚼了兩口，又咬了一口，滿嘴是油。
朱高熾這才給自己夾了一塊。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眼睛眯起來了。雞肉燉得酥爛，入口即化，骨頭一抽就出來了。湯汁濃郁，帶著藥材的醇厚和紅棗的甘甜，在舌尖上化開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整個人都暖了。“好！好！好！”他連說了三個好字，又夾了一塊。
朱高煦也夾了一塊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沒說話，但筷子沒停。他夾了一塊又一塊，嘴角一首翹著。朱高燧夾了一塊雞翅，慢慢地吃，嚼得很細，嚥下去之後點了點頭。“確實不錯。”他難得夸人。
朱瞻基吃完了那塊雞腿，眼巴巴地看著朱高熾。“父王，你倒是給我再來點啊，我還要吃！”朱高熾笑了，又給他夾了一塊雞肉，還舀了一勺湯澆在上面。“慢點吃，別燙著。”朱瞻基接過碗，埋頭就吃，嘴裡含含糊糊地說：“好好吃啊……陳叔叔，這個瓦罐雞，以後還能吃到嗎？”陳遠舟笑了。“能。只要你想吃，隨時來。”朱瞻基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嘴油光。
朱高熾一邊吃一邊點頭。“陳大使，這個瓦罐雞，名不虛傳。雞肉酥爛，湯汁濃郁，藥材的香味和雞肉的鮮味融合得天衣無縫。我吃過不少雞，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回頭能不能把食譜給我一份？我讓御膳房學著做。”陳遠舟點了點頭。“行。回頭讓小周抄一份，送到宮裡去。”
公主吃得清淡，只喝了一碗山藥排骨湯，吃了半碗蒸蛋羹。她看著幾個哥哥和侄子埋頭大吃的樣子，笑了。沐昕坐在她旁邊，給她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，又給她倒了杯溫水。公主看了他一眼，眼裡滿是溫柔。
餐廳裡，笑聲、咀嚼聲、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，熱鬧得很。朱瞻基吃得滿嘴是油，臉上還沾了一粒米飯，他渾然不覺，繼續埋頭吃。朱高煦吃完了第三塊雞腿，靠在椅背上，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。朱高燧還在慢慢地吃，不急不慢。朱高熾的筷子一首沒停過，夾完了雞，又舀湯，喝完了湯，又夾青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