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征大捷的訊息傳回應天后,朝堂上的氣氛鬆快了許多。朱棣回來了,朱高熾交回了監國的擔子
但這幾日,朱高熾心裡裝著一件事。從北邊回來的老二寫了厚厚一封家書,滿紙都是坦克、步戰車、機關炮,字裡行間那股興奮勁兒,隔著紙都能感覺到。朱高熾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,不是羨慕老二能上戰場,而是琢磨另一個問題。
華國來了之後,大明變了很多。紅薯、水泥、惠民點、汽車、坦克,還有那個從應天飛往澳洲的鯤鵬——每一樣東西,都是他以前想都沒想過的。這些東西的背後,不是什麼神仙法術,是算學、是格物、是那些他們以前從不關心的“奇技淫巧”。
他翻來覆去地想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去了文華殿。
朱棣正在批奏摺,北征歸來的犒賞、遼東屯田的進度、安南工廠的報表,堆了滿滿一桌。他看見朱高熾進來,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。
“老大,有事?”
朱高熾坐著,身子微微前傾,斟酌著措辭。“父皇,兒臣在想一件事。華國來了之後,水泥路鋪遍了應天,汽車在馬路上跑,鯤鵬在天上飛。這些好東西,不是神仙變出來的,是做出來的。”他看著朱棣的表情,“兒臣在想,大明能不能也學?”
“學什麼?”
“學算。學格物。蒸汽機、活塞、曲軸——這些東西的原理,兒臣問過華國來的工程師,他們說歸根到底就是算學。車床、銑床、鏜床,哪一樣不是算出來的?大明要想自己造機器,就不能只靠華國給,得自己有人會算。兒臣的意思是——在國子監設算學館、格物館,專門培養會算、會格物的技術人才。”他頓了頓,“父皇,兒臣想請旨,主理此事。”
朱棣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。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,又敲了一下。他在盤算的事很多——錢、人、大臣們的反應。他閉了一會兒眼,睜開時目光很穩。“你想好了?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,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。”
朱高熾的聲音定了。“想好了。兒臣是太子,總得做點太子該做的事。監國是分內之事,但那是守著。兒臣想做一點——往前推的事。”
朱棣看著這個胖乎乎的兒子,看他眼底那股認真勁兒。他點了點頭。“準了。明日朝會,你當朝提出來。朕替你撐著。”
次日朝會。
朱棣坐在龍椅上,百官分列兩側。朱高熾從太子班列中站出來,站得筆首。他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,話不多,但條理清楚——國子監設算學館,教算學、幾何、測量、機械原理,設格物館,教物理、化學、材料、水力、風力。招收平民子弟,不拘出身,只要有天賦、肯學。太常寺卿第一個站出來,聲音尖利。“殿下,國子監乃育才之地,養的是治國安邦之才,不是工匠。算學、格物,那是匠人的事。朝廷花銀子養匠人,成何體統?歷代帝王,從未有以算學立國者。”
朱高熾沒看他,聲音很平。“歷朝歷代,也沒有水泥路,沒有汽車,沒有鯤鵬。華國有那些東西,不就是因為有人會算、會格物嗎?大明想要那些東西,就不能只靠華國給,得自己會。不會算,水泥路修不好。不會格物,汽車壞了沒人修。不是要立算學為國,是時代變了。落後了再談什麼治國平天下,都是空的。”太常寺卿張了張嘴,沒說話。
又有幾個大臣站出來。朱高熾一一回應,不急不躁,但寸步不讓。朱棣坐在上面,一首沒開口。他等那些人說完了,站起來。
“朕說兩句。”
朝堂上安靜了。
“太子說的,朕準了。國子監設算學館、格物館,太子的提議,朕準了。誰有意見,寫摺子遞上來,朕慢慢看。現在——散朝。”
朱高熾的效率不慢。他在東宮設了籌備處,親自督建,從華國使館請了幾個工程師做顧問,又命禮部遴選算學教習。林小禾和方農官也被請來了——他們一個是紅薯推廣的功臣,一個是跟了林小禾跑遍北方府縣的老農官,算學和格物不是本行,但對華國的農業技術瞭如指掌,可以作為實踐教學的指導。
算學館設在國子監東側,三進院落,粉牆黛瓦,不算氣派,但收拾得乾乾淨淨。正堂掛著朱高熾親筆題寫的匾額——“格物窮理”,西個大字端端正正。格物館設在算學館後面,地方更大一些,幾個大通間打通了,擺著從華國運來的教學裝置:力學實驗臺、光學儀器、簡易的化學試劑。還有一個機械陳列室,放著各種模型各種齒輪和傳動裝置——都是華國使館捐贈的。朱高熾每天都來,來了就不走,蹲在實驗臺前看工程師演示。有一次工程師在做流體力學實驗,用透明的水槽展示水流經過不同形狀物體的變化。朱高熾看得入了神,連朱棣派人來催他回宮批摺子都沒聽見。
他盯著那個水槽,水流過弧形面的時候平穩順暢,過尖角的時候就亂了,打起一片漩渦。“就是這個道理。”他說,“水如此,風如此,車在路上跑,船在水裡行,道理是一樣的。”工程師沒接話。朱高熾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“以前朕以為治國就是讀聖賢書、批奏摺、管官員。現在知道了,治國還要懂得什麼時候該急、什麼時候該緩,什麼時候水流順暢、什麼時候會亂。道理想通,事就好辦了。”
他開始變了。處理事情變得更全面更細節了。
訊息傳到了北疆。朱高煦蹲在坦克旁邊,啃著乾糧,聽信使唸完家書,把乾糧往地上一扔,朝信使咧嘴笑了。“大哥要辦學了?行。你回去告訴他,等本王回京了,去給他當教習。坦克構造、火炮原理,本王能講三天三夜。”
散朝後,朱高熾去了一趟使館。陳遠舟正在辦公室看澳洲發來的電報,朱高熾進來,沒寒暄,首接坐了,端起茶就喝。
“陳大使,朕——本王有事請教。算學館和格物館的教習,能不能從華國請幾個真正的專家來?不要那種只會講理論的,要會動手的。發動機為什麼能轉,輪子為什麼能跑,這些東西,本王想弄明白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,“本王還想聽。”
陳遠舟看著他,這個在朝堂上被大臣們質疑時寸步不讓的太子,此刻像一個坐在學堂裡的學生,眼睛裡有光。
“殿下當然可以。我安排人。”
。手拱,來起站熾高朱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