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想跑,腿動不了;
想喊,嘴裡發不出聲音。
騎兵越來越近,馬蹄聲越來越響,響到整個天地只剩下這一種聲音。
然後最前面的騎兵衝到了面前,胡刀高高揚起,刀鋒在視線中無限放大——
夢醒了。
所有人同時醒來,汗溼透了被褥。
第二天巡夜的時候,有人聽見城牆外面有馬蹄聲。
不是很多馬蹄,是一匹。
得得得,得得得。
從關外黑暗的曠野裡傳過來,不緊不慢,像有人在用指節一下一下敲一扇很遠很遠的門。
守軍舉起火把往外照,光只能照到十幾丈外的地面,再遠就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。
馬蹄聲在黑暗裡響了一會兒,停了。
沒有人騎馬出現,也沒有人離開的聲音——就那麼停了,像那匹馬在黑暗中站住了,正隔著火光看著他們。
第三天,一個哨兵從箭孔裡往外看的時候,看見關外的曠野上站著一個人。
太遠了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,騎在馬上,一動不動。
哨兵揉了揉眼睛再看,人和馬都不見了。
第西天,劉參將死在了自己的書房裡。
死狀很安靜——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還握著一本賬冊,像是在算賬的時候睡著了。
但仵作驗過之後,臉色變得比屍體還白:劉參將像是在死前遭受了什麼酷刑一樣。
第五天夜裡,燕回關三千守軍同時做了一個夢。
和上一次一模一樣的夢——枯黃的草原,鐵灰色的天空,十萬胡族鐵騎從地平線上壓過來。
不同的是,這一次夢沒有在刀鋒落下時結束。
刀落下來了。
他們感覺到脖頸上的皮膚被切開,感覺到血從傷口裡湧出來,感覺到身體裡的熱量隨著血液一起流走,感覺到意識一點點模糊,最後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。
第二天早上,燕回關三千守軍無一醒來。
三千人躺在各自的床鋪上,面容安詳,呼吸平穩,心跳正常——像一群睡得格外沉的人。
但叫不醒。
潑水叫不醒,針刺叫不醒,在耳邊敲鑼也叫不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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