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梁異聞錄》第24章 閣外雨急,隙間刀寒(1)

作者:雨V城·3個月前

第二十西章 閣外雨急,隙間刀寒

藏經閣的門被撞碎時,沈辭還站在散落的經書裡,袖角的血跡洇開,像朵開敗的花。主事帶著衙役衝進來,鐵鏈在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:“沈辭,束手就擒吧!私通逆黨、藏匿人犯,夠你在天牢裡待一輩子了!”

沈辭緩緩抬頭,眼神空茫卻帶著股狠勁:“我爹是不是‘墨指’,我會查清楚。但蘇晚在哪,我不知道。”

“嘴硬!”主事一揮手,衙役們立刻圍上來。沈辭側身躲過鐵鏈,抄起身邊的紫檀經架砸過去,經架撞在樑柱上,經書紛飛,紙頁劃破他的臉頰,滲出血珠。

混亂中,他瞥見後窗敞開著,蘇晚跳窗時帶起的風還沒散盡。他猛地衝出人群,撞開半扇殘破的門板,跌進寺外的雨裡——不知何時下起了急雨,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,疼得像小石子。

“蘇晚!”沈辭對著雨幕大喊,聲音被雨聲吞掉大半。他知道蘇晚沒走遠,那半塊碎玉是她爹的遺物,她絕不會輕易丟開,就像他攥著那枚“硯”字玉飾一樣。

穿過竹林時,雨更大了,竹葉上的水順著領口灌進衣服,冷得刺骨。沈辭忽然在泥濘裡看到一串淺腳印,邊緣帶著玉飾刮過的痕跡——是蘇晚!她往後山去了,那裡有座廢棄的觀景臺,是小時候他們偷偷爬上去看星星的地方。

觀景臺的木質欄杆早己朽壞,蘇晚果然坐在最邊緣,懷裡緊緊抱著那捲畫軸,雨水打溼了她的髮梢,貼在臉頰上,像哭過的痕跡。聽到腳步聲,她猛地回頭,眼裡的警惕像淬了冰:“你來幹什麼?”

“那畫軸……”沈辭站在三步外,雨水順著下巴滴落,“我爹他……”

“夠了!”蘇晚猛地站起來,畫軸被她攥得發皺,“是不是你爹又有什麼關係?沈辭,你看清楚,我們倆之間,隔著的不是一幅畫,是七條人命——當年‘墨指’害死的七戶人家,我家就在其中!”

沈辭的心像被雨澆透的棉絮,沉得發悶:“我知道……但我爹日記裡寫過,他後來想退出,是被趙顯逼著繼續的!”

“證據呢?”蘇晚的聲音在雨裡發顫,“就憑你一句‘想退出’?我娘臨死前攥著的,就是你爹的玉佩碎片!”她從懷裡掏出個布包,裡面是塊沾著暗紅血跡的玉佩殘片,上面隱約能看到“硯”字的一角。

沈辭喉嚨發緊,那是他爹貼身戴了一輩子的玉佩。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偷戴玉佩被爹撞見,爹沒打他,只是說:“這玉沾了血,不乾淨,別碰。”當時他不懂,現在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。

“我會找到證據。”沈辭往前走了一步,雨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,澀得發疼,“給我點時間,蘇晚,就像你相信你爹是清白的一樣,相信我一次。”

蘇晚後退一步,背靠在朽壞的欄杆上,雨水從她蒼白的臉頰滑落,分不清是雨還是淚:“我信過你,信你說會幫我找真相,結果呢?真相就是你爹是主謀,而我像個傻子一樣,幫著仇人的兒子查他爹的罪證!”

“不是的!”沈辭急得想抓住她的手腕,卻被她狠狠甩開。蘇晚的指甲劃破了他的手背,留下幾道血痕,和他胳膊上的傷口混在一起。

“讓開!”蘇晚轉身就走,腳下的木板突然“咔嚓”一聲斷裂,她驚呼著向後倒去——觀景臺邊緣的木板早己腐朽,根本撐不住力道。

沈辭想也沒想就撲過去,抓住她的手腕時,自己半個身子己經探出欄杆外,腳下的木板繼續斷裂,帶著兩人往下墜。千鈞一髮之際,他拽著蘇晚往回翻,兩人重重摔在平臺上,身下的木板徹底垮塌,露出底下黑漆漆的山澗。

蘇晚趴在他身上,胸口劇烈起伏,眼裡的冰碴碎了些,帶著後怕:“你瘋了?為了我……不值得。”

沈辭咳了口帶血的雨水,手背的劃痕火辣辣地疼:“在我心裡,你從來不是‘仇人的女兒’。”他抬手想擦去她臉上的雨水,卻被她偏頭躲開。

“別碰我。”蘇晚站起身,理了理溼透的衣襟,“畫軸我會交給大理寺,該怎麼判,讓官府定奪。至於我們……”她頓了頓,聲音輕得像雨絲,“到此為止吧。”

沈辭看著她走進雨幕的背影,那背影挺得筆首,卻帶著說不出的落寞。他忽然想起小時候,蘇晚總愛跟在他身後,喊他“小辭哥”,說長大了要嫁給他。那時的雨也這麼大,他把傘往她那邊傾斜,自己半邊身子淋溼了也傻樂。

雨還在下,砸在觀景臺殘存的木板上,發出單調的聲響。沈辭撿起地上的玉佩殘片,血痕被雨水沖刷,卻怎麼也洗不掉。他忽然明白,有些傷口,就像這殘片上的血跡,就算時間再久,也會留下印子,提醒著那些隔著血與仇的過往。

遠處傳來衙役的呼喊聲,沈辭握緊殘片,轉身往密林深處走去。他知道,要想讓蘇晚回頭,光說沒用——他得找到父親真正的日記,找到趙顯逼他爹的證據,哪怕要翻遍整座山,趟過更深的雨。

畢竟,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,日記最後一頁寫著:“若有一日事敗,護好蘇家丫頭,她爹是因我而死,這份債,該我兒子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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