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雨歇痕在，墨落證出
雨停時，沈辭正蹲在山澗邊的巨石後，用布巾草草包紮胳膊上的傷口。血浸透了布巾，暈出暗紅的花，像極了蘇晚剛才轉身時，被雨水打溼的衣襟下襬。
密林深處傳來窸窣響動，他猛地按住腰間佩刀，卻見王捕頭跌跌撞撞跑出來，髮髻散亂，官服上沾著泥汙，見到他就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氣：“沈大人……可算找著你了！皇后的人撤了，說是……說是太子在陛下面前保了你，說你是被陷害的！”
沈辭皺眉：“太子怎麼會……”
“還不是蘇姑娘！”王捕頭抹了把臉，“她把那捲畫軸給了太子，還說……還說你爹是被脅迫的，讓太子務必查清真相，別冤枉了好人。”
沈辭的心猛地一跳，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。他望著蘇晚消失的方向，山霧正從澗底升起，模糊了路徑，卻沒模糊那句“到此為止”——原來有些“到此為止”，藏著沒說出口的餘地。
“畫軸呢？”沈辭站起身，布巾被牽動，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“太子收起來了，說要親自呈給陛下。”王捕頭遞過個油紙包，“對了，這是從你書房搜出來的，蘇姑娘讓人給我的，說……說或許有用。”
油紙包裡是本殘破的冊子，紙頁邊緣焦黑，像是從火裡搶救出來的——是沈硯的另一本日記！沈辭顫抖著翻開，裡面的字跡比之前那本潦草得多，墨跡深淺不一，顯然是在匆忙或驚恐中寫就的：
“……趙顯以蘇家滿門相脅，逼我主持分贓。蓮心（沈辭母親）不知，還以為我貪財，日日與我爭吵……”
“……蘇兄（蘇晚父親）發現玉飾被調包，欲報官，被趙顯攔下。我眼睜睜看他被灌藥，扔進江裡……那藥，是我親手配的，趙顯說，不照做，下一個就是辭兒……”
“……畫軸是趙顯逼我畫的，七人名字都是他寫的，只讓我署名。我偷偷在‘沈硯’二字底下刻了‘被逼’二字，用的是極小的刀，需浸在墨裡才能看見……”
沈辭的指尖撫過“被逼”二字，果然在墨痕深處摸到細微的刻痕。他忽然想起那捲畫軸，沈硯的署名確實比其他人的字跡深些，當時只當是父親下筆重，原來藏著這樣的秘密！
“王捕頭，備墨！”沈辭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，“快！”
王捕頭趕緊從隨身包袱裡翻出硯臺和墨錠，沈辭將畫軸從懷裡掏出來（剛才混亂中他趁蘇晚不備，悄悄換了卷假的），蘸了墨汁往沈硯的署名上一塗——果然，墨汁滲入刻痕，“被逼”二字漸漸顯形，像兩隻掙脫束縛的蝶！
“證據！這就是證據！”沈辭握緊畫軸，傷口的疼彷彿都減輕了，“我爹不是主謀，他是被脅迫的！”
王捕頭看著那兩個字，眼睛也亮了：“那蘇姑娘……”
“她在哪？”沈辭猛地抬頭，山霧己散，晨光透過樹葉灑下來，照亮了通往山下的路。
大理寺的殮房裡，蘇晚正對著盞油燈，檢查那半塊帶血的玉佩殘片。她用細針挑出殘片縫隙裡的泥土，放在鼻尖聞了聞——有松煙墨的味道，還有種極淡的杏仁味，是“牽機引”的藥味。
原來父親當年確實中了毒，只是沒立刻死，而是帶著玉佩逃了出來，最終還是沒能躲過……蘇晚的指尖微微發抖，剛要將泥土收好，殮房的門被推開，沈辭闖了進來，手裡舉著那捲畫軸，額角還帶著傷。
“你看這個！”他將畫軸展開，“我爹的署名裡藏著‘被逼’二字，是趙顯逼他的！你爹的死，我爹一首愧疚，日記裡寫著要護著你……”
蘇晚抬頭看他，眼神複雜。她當然看到了沈辭換畫軸的動作，也猜到他會去尋找證據，只是沒想到這麼快。
“這不能證明什麼。”她低下頭，繼續整理驗屍格目，聲音很輕，“就算他是被逼的，我爹終究因他而死。”
“但罪魁禍首是趙顯和皇后！”沈辭上前一步，將畫軸遞到她面前，“我們應該一起把他們揪出來，告慰你爹和我爹的在天之靈，而不是在這裡互相折磨！”
“互相折磨？”蘇晚猛地抬頭，眼眶泛紅，“沈辭，你以為一句‘被逼’，就能抵消我家十年的流放之苦？就能讓我娘臨死前攥著的玉佩碎片變乾淨？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像針一樣紮在沈辭心上。他看著她沾著墨漬的指尖，忽然想起小時候，她總愛搶他的毛筆，說要學他爹寫字，結果把墨弄得滿臉都是，他笑得首不起腰，她卻氣鼓鼓地說：“等我長大了，寫個字就能讓你服軟！”
那時的墨是甜的，現在的墨卻帶著苦。
沈辭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，放在驗屍臺上：“這是從趙顯密道里找到的，裡面是‘牽機引’的解藥。我爹日記裡說，他當年偷偷配了解藥，本想救你爹，沒來得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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