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軍械庫影，舊令新痕
軍械庫的鐵門鏽跡斑斑，銅鎖上掛著層薄冰。沈辭用那枚刻著“守”字的銀令牌去試，鎖芯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竟真的開了。
“果然是這裡的令牌。”他推開門，一股混雜著鐵鏽與黴味的氣息湧出來，比殮房的腐味還要嗆人。
庫房裡堆著一排排兵器架，刀槍劍戟蒙著灰，在昏暗裡像蟄伏的猛獸。蘇晚的目光掃過地面，忽然停在角落——那裡的灰塵有被拖動的痕跡，盡頭是道不起眼的暗門，門環上纏著半根紅繩，與張校尉手腕上的紅繩一模一樣。
“他來過這裡。”蘇晚蹲下身，用鑷子夾起暗門縫隙裡的一縷絲線，“是錦緞的，和木盒裡的襯裡一樣。”
沈辭推開暗門，裡面是間狹小的密室，只有一張破桌，桌上放著個油布包。開啟一看，裡面是本賬冊，字跡潦草，記錄著三年前某月某日，“某大人”從軍械庫運走了五十把長刀、二十副鎧甲，簽收處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狼頭——與絹布上的銀狼如出一轍。
“是當年的禁軍統領！”王捕頭失聲驚呼，“他早就被調去邊關了，沒想到……”
“不是他。”蘇晚指著狼頭旁邊的墨點，“這墨是‘松煙雪’，三年前統領府用的是‘雲頭墨’，而且這狼頭的耳朵畫得歪了，真正的統領府徽記，狼耳是首立的。”她頓了頓，指尖點在賬冊的日期上，“這一天，正好是李校尉被抓的前一天。”
沈辭忽然想起父親日記裡的另一句話：“邊關有人借‘譁變’私運軍械，以狼為記。”他翻到賬冊最後一頁，果然在空白處看到個更小的記號——是個“北”字。
“是北境的人！”沈辭的聲音發沉，“有人勾結邊關將領，偷運軍械倒賣，怕被李校尉發現，才製造了譁變！”
密室的牆突然傳來“咚咚”聲，像是有人在外面砸門。王捕頭拔刀戒備：“誰？”
“是我！”外面傳來個蒼老的聲音，竟是城隍廟的老廟祝，“沈大人，我知道是誰殺了張校尉！”
老廟祝被帶進來時，渾身發抖，手裡攥著個香包：“這是我今早打掃時撿到的，掉在草堆旁邊，上面繡著……繡著狼頭。”
香包上的狼頭歪歪扭扭，與賬冊上的一模一樣。蘇晚拿起香包，在陽光下照了照：“裡面有東西。”
倒出來一看，是塊碎玉，上面刻著半個“北”字，邊緣沾著點乾涸的血跡——是張校尉的血。
“這是北境王的私印碎片！”沈辭認出這玉質，“北境王三年前曾來汴京，說要添置軍械，當時負責接待的，正是……”
“正是當年的兵部侍郎，現在的戶部尚書，魏坤！”太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他不知何時帶著侍衛趕來了，手裡拿著份卷宗，“我查了三年前的記載，魏坤曾簽署過一份‘軍械損耗單’，數量正好與賬冊上的對得上！”
真相終於浮出水面：魏坤勾結北境王，私運軍械，被李校尉撞破，便聯合假統領府的人制造譁變，滅口李校尉等人；張校尉發現賬冊和私印碎片，想揭發此事，卻被魏坤的人殺害，拋屍軍械庫後巷。
“魏坤現在在哪？”沈辭握緊賬冊。
“在宮裡，陪陛下批閱奏摺。”太子的眼神冷下來，“看來，得請陛下親自審審這位‘清廉’的魏大人了。”
離開軍械庫時，雪又開始下了。蘇晚走在沈辭身邊，看著他胳膊上剛才推門時被鐵鏽劃破的傷口，從驗屍箱裡掏出藥膏：“擦擦吧，別感染了。”
沈辭乖乖伸手，任由她用棉籤塗抹藥膏，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：“你說，我爹當年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，只是沒證據？”
“嗯。”蘇晚點頭，將藥膏塞給他，“所以他才留下那麼多線索，等著你發現。”她忽然想起什麼，從懷裡掏出個東西，“這個，給你。”
是塊糖糕，用油紙包著，還帶著點餘溫——是今早從蘇府帶出來的。
沈辭接過來，咬了一大口，芝麻的甜混著藥膏的清涼，竟格外爽口。“你怎麼總帶著糖糕？”
“怕你查案查得忘了吃飯。”蘇晚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雪地裡的陽光，“就像……你爹當年總給我爹帶糖糕一樣。”
沈辭的心忽然暖烘烘的。原來有些習慣，會像軍械庫的令牌一樣，代代相傳，藏在時光裡，等著被溫柔地拾起。
遠處傳來禁軍的馬蹄聲，太子帶著人往皇宮方向去了。沈辭看著那串漸行漸遠的腳印，忽然握緊了手裡的賬冊：“走吧，去宮裡。魏坤欠的債，該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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