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二章 銅鏡餘毒，戲班秘辛
大理寺的驗房裡，銅盆裡的炭火噼啪作響，映得蘇晚手裡的銅鏡泛著冷光。鏡面被仔細擦拭過，邊緣還留著淡淡的銅綠痕跡，用銀針輕輕刮下一點，放在鼻尖聞，那股淡杏仁味比在戲班時更清晰了些。
“銅綠的主要成分是鹼式碳酸銅，少量接觸會引發噁心頭暈，長期積累……”蘇晚用鑷子夾起樣本，放在顯微鏡下（她用兩片凸透鏡改造的簡易裝置），“你看，這銅綠裡還混著點鐵鏽，說明銅鏡長期放在潮溼的地方，才會氧化得這麼快。”
沈辭湊過去，鼻尖差點撞上鏡片：“戲班後臺確實潮，牆角都長黴了。可柳如玉為什麼非要用這面銅鏡？我看她妝臺上擺著面新的銀鏡，亮晶晶的，比這銅鏡好用多了。”
“學徒說，這面銅鏡是她師父傳下來的，用了二十多年，說是‘上妝更服帖’。”王捕頭捧著剛沏好的茶進來，哈著白氣道，“剛去查了柳如玉的底細，她師父當年也是紅極一時的花旦，三十年前死在後臺，死狀……跟柳如玉差不多，也是臉色發青，倒在妝鏡前。”
“三十年前？”沈辭和蘇晚對視一眼，心頭同時咯噔一下。
蘇晚立刻翻出大理寺的舊卷宗，在積灰的角落裡找到本泛黃的冊子，上面記載著三十年前的案子：“玉春班班主林月仙，死於後臺，屍檢顯示‘突發惡疾’，因無外傷，按意外結案。”
“也是倒在妝鏡前？”沈辭追問。
“是，而且就是這面銅鏡。”王捕頭點頭，“當年的老衙役說，林月仙死時，手裡還攥著塊擦鏡布，跟柳如玉一模一樣。”
這就不是巧合了。蘇晚重新檢查銅鏡，指尖拂過鏡背的花紋——是纏枝蓮紋，邊緣有處細微的磕碰，像是被硬物砸過。她用探針往裡一探，竟從縫隙裡勾出點暗紅色的粉末，不是銅綠，倒像是……乾涸的血跡。
“這血跡不是柳如玉的。”蘇晚用特製的藥水（她用茜草汁和明礬調配的）滴在上面，顏色變成了暗紫色，“年代很久遠，至少有三十年了。”
“是她師父林月仙的？”沈辭眼睛亮了，“難道林月仙不是死於意外？”
三人立刻趕回玉春班。後臺的黴味更重了，蘇晚蹲在銅鏡原來擺放的位置，用銀針撥開牆角的黴斑，果然在磚縫裡找到個小布包，裡面裹著半塊碎玉，玉上刻著個“秦”字，邊緣沾著點銅綠，和銅鏡上的一致。
“秦？”沈辭摸著下巴，“三十年前的玉春班，有個琴師姓秦，據說和林月仙是青梅竹馬，後來林月仙死了，他就失蹤了。”
學徒在一旁聽著，忽然怯生生地說：“我前幾天整理班主的舊箱子，看到本日記，裡面夾著張畫像，畫的是個彈琴的公子，班主說……是她‘從未謀面的師伯’。”
日記被取來，紙頁己經泛黃，裡面斷斷續續記著柳如玉的心事：“師父的死總覺得蹊蹺，銅鏡擦得再亮，也照不出背後的影子……”“秦師伯的琴還在箱底，絃斷了三根，像是被人故意扯斷的……”“最近總有人在後臺徘徊，是不是想偷師父的遺物？”
最後一頁停留在她死前一天：“銅鏡的銅綠越來越重，擦也擦不掉，頭暈得厲害，難道真的是師父在喚我？”
蘇晚翻到夾畫像的那頁，畫上的公子眉目清俊，手裡抱著把七絃琴，琴頭刻著個“秦”字。畫像背面有行小字：“三月初三，後臺見，帶銅鏡來。”字跡娟秀，像是林月仙的手筆。
“三月初三是林月仙的忌日。”王捕頭補充道，“柳如玉死的那天，正好也是三月初三。”
線索漸漸清晰：三十年前，林月仙可能發現了什麼秘密，約秦琴師在後臺見面，卻被人殺害，偽造成意外，兇器或許就是這面銅鏡；柳如玉繼承班主之位後，察覺師父死因蹊蹺，開始調查，結果重蹈覆轍，被銅鏡上的銅綠慢性毒害。
“可誰會害她們？”蘇晚不解，“銅綠需要長期接觸才會致命，總不能是有人天天往銅鏡上抹銅綠吧？”
沈辭忽然指向鏡背的磕碰處：“這痕跡像是被錘子砸的，說不定裡面是空的。”他找來把小鑿子，小心翼翼地沿著縫隙敲了敲，銅鏡“咔噠”一聲裂開，裡面竟藏著卷油紙！
油紙裡裹著張字條，是林月仙的筆跡：“秦郎，他們要搶《霸王別姬》的戲本，說裡面藏著‘寶貝’的下落，我不能給，若我出事，讓柳兒保管好銅鏡，那寶貝……”後面的字被血漬暈開，看不清了。
“《霸王別姬》的戲本？”沈辭想起柳如玉死前正在排這出戲，“難道戲本里有秘密？”
學徒說，戲班的老戲本鎖在柳如玉的箱子裡，鑰匙在她貼身的香囊裡。王捕頭撬開箱子，拿出那本線裝的《霸王別姬》，紙頁泛黃，裡面卻夾著張地圖，畫的是汴梁城外的一座山，山腰處畫著個小亭子，旁邊寫著“藏寶處”。
“這是……鳳凰山的望仙亭！”沈辭認出這地方，“我小時候跟我爹去過，據說前朝有個大官在那兒藏過金銀珠寶，後來兵荒馬亂，就沒人找到了。”
蘇晚忽然想起什麼，從驗屍箱裡拿出柳如玉指甲縫裡的銅綠樣本：“這銅綠裡的鐵鏽，不是普通的鐵鏽，是……兵器上的鏽！鳳凰山以前是軍械庫遺址，說不定那‘寶貝’就是當年沒運走的兵器！”
正說著，戲班的老伶人顫巍巍地走進來，手裡捧著個琴盒：“這是秦琴師留下的琴，他說要是柳班主查到什麼，就讓我把這個交給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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