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一章 燈影未散，新案初現
沈辭追上蘇晚時，她正站在糖畫攤前，指尖輕點著轉盤上的龍形圖案。陽光透過薄雪，在她髮間鍍了層柔光，方才的羞怯己淡了些，只剩耳尖的微紅還藏著蹤跡。
“想要龍？”沈辭湊過去，聲音裡帶著未散的笑意，“老闆，來個最大的。”
蘇晚沒反駁，只是等糖畫師傅用融化的麥芽糖勾勒出蜿蜒的龍身時，輕聲道：“剛破了周明的案，大理寺那邊怕是還有一堆卷宗等著。”
“急什麼。”沈辭接過糖龍，遞到她手裡，“難得偷得半日閒，先把這‘萬年燈’的餘韻享完。”他自己則挑了隻糖做的小狐狸，咬了一口，甜香在舌尖漫開，“再說，新案子哪有這麼快找上門？”
話音剛落，王捕頭的聲音就從巷口傳來，帶著幾分急促：“沈大人！蘇姑娘！大理寺急報！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無奈地笑了笑——還真是說什麼來什麼。
王捕頭氣喘吁吁地跑過來，手裡攥著張紙條：“城南瓦子巷，有個戲班班主死在後臺了，死狀蹊蹺，仵作查不出死因，大理寺讓您二位趕緊過去看看！”
蘇晚立刻將糖龍塞給沈辭，從隨身的驗屍箱裡拿出手套和工具：“地址在哪？死者身份確認了嗎？”
“班主叫柳如玉，是‘玉春班’的頭牌花旦，也是班主。”王捕頭遞過紙條，“據說是今早後臺準備開嗓時，被學徒發現倒在妝鏡前，渾身僵硬，臉上還帶著唱戲的油彩，怪嚇人的。”
沈辭幾口啃完手裡的糖狐狸，抹了把嘴：“走。”他自然地接過蘇晚手裡的驗屍箱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，像觸到一片溫熱的雪花，“正好，讓你這‘活仵作’露一手。”
玉春班後臺狹小而雜亂，脂粉香混著黴變的木料味撲面而來。柳如玉倒在妝鏡前的繡墩上，身上還穿著半套旦角戲服，水袖垂落在地，臉上的油彩濃豔，眉眼畫得精緻，只是那雙眼睛瞪得圓睜，透著說不出的詭異。
蘇晚蹲下身，戴上手套檢查。“屍僵己遍及全身，角膜輕度渾濁，推測死亡時間在昨夜子時到丑時之間。”她撥開柳如玉的衣領，頸間沒有勒痕，口鼻也無異物，“沒有明顯外傷，不像他殺。”
“那是猝死？”沈辭打量著周圍，後臺的妝臺上擺滿了各式頭面，珠翠琳琅，角落裡堆著戲服，其中一件大紅蟒袍的下襬沾著些暗色汙漬。“柳如玉今年多大？有沒有舊疾？”
旁邊的學徒抽泣著回答：“班主今年三十出頭，身體一向硬朗，就是最近為了排新戲《霸王別姬》，連著熬了好幾夜……”
蘇晚忽然注意到柳如玉的指尖，指甲縫裡沾著點淡青色粉末。“沈辭，拿放大鏡來。”她刮下一點粉末，放在鼻尖輕嗅，“有點杏仁味。”
“杏仁味？”沈辭心頭一緊，“難道是氰化物？”
“不像。”蘇晚搖頭，將粉末收好，“氰化物的杏仁味更衝，這個淡很多。而且她的嘴唇沒有發紫，反倒是透著點青灰色。”她又翻看柳如玉的眼瞼，“結膜有針尖狀出血點，像是……”
“窒息？”沈辭接話，目光掃過妝鏡旁的薰香爐，裡面的香灰還帶著餘溫，“會不會是薰香有問題？”
蘇晚拿起香爐裡的殘香，湊到鼻前：“這香裡混了‘曼陀羅’，但劑量不足以致命。”她忽然起身，走到那堆戲服前，拎起那件大紅蟒袍，下襬的暗色汙漬在陽光下泛著油光，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是前兒排戲時，班主摔進後臺的顏料桶裡沾的，當時沒在意……”學徒說。
蘇晚用小刀刮下一點汙漬，放在白紙上：“這不是顏料。”她捻起一點，在指間搓了搓，“是油脂，混著點金屬粉末。”
沈辭忽然想起什麼，走到妝鏡前，仔細檢視鏡面。鏡面上除了柳如玉的倒影痕跡，還有幾道細微的劃痕，劃痕裡卡著點同樣的淡青色粉末。“這鏡子……”他伸手摸了摸鏡面，“是銅鏡，最近有人擦拭過嗎？”
“是班主自己擦的，她說銅鏡擦亮了，上妝才好看。”學徒回答。
蘇晚眼睛一亮：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拿起柳如玉的手，指著指甲縫，“這粉末是銅綠。她用沾了曼陀羅香灰的手擦拭銅鏡，銅綠混著曼陀羅的汁液，被她揉進了眼睛或者口鼻裡。”
“銅綠有毒？”沈辭皺眉。
“少量沒事，但長期接觸會慢性中毒，加上她連日勞累，身體虛弱，又吸入了曼陀羅的香氣，多重作用下……”蘇晚頓了頓，“相當於加重了心臟負擔，最終導致心搏驟停。”她看向那面銅鏡，鏡沿果然有被反覆擦拭的痕跡，“她大概是不知道銅綠有毒，只想著把鏡子擦亮。”
學徒恍然大悟，哭著說：“怪不得班主前幾天總說頭暈，我們還以為是累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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