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章 殘雪未消，舊案新痕
大理寺的炭火盆燒得正旺，卻驅不散沈辭眉宇間的鬱色。趙五死前那句“沈硯的死與我們有關”，像根刺紮在他心頭，拔不掉，硌得生疼。
蘇晚將驗屍格目推到他面前，上面詳細記錄著趙五的死因——蠟丸藏在臼齒縫隙，毒藥與鼠爺、胡商所用一致，確係“牽機引”。“趙顯餘黨行事縝密，每個環節都留了死士，看來背後還有主使。”
“主使？”沈辭指尖敲著桌面，目光落在父親那本焦黑的日記上，“我爹當年查趙顯案時，曾在日記裡提過一個‘影子’，說此人‘隱於朝堂，手伸得比趙顯還長’。”
王捕頭端著剛沏好的茶進來，聞言忍不住插嘴：“隱於朝堂？難道是哪位大人？”
“不好說。”沈辭翻開日記，指著其中一頁，“這裡寫著‘正月十五，觀燈時見影子與禮部侍郎密談，袖中露玉牌一角’。今年燈節，禮部侍郎正好在鰲山燈旁待了半個時辰。”
蘇晚忽然想起什麼，從驗屍箱裡拿出個小布包，裡面是從趙五身上搜出的半塊玉牌，邊緣刻著雲紋，與皇家儀仗所用玉牌相似。“這玉牌材質特殊，是西域進貢的‘暖玉’，只有皇室宗親或三品以上官員才能佩戴。”
“禮部侍郎是從三品，夠格。”沈辭眼睛亮了，“走，去禮部看看！”
禮部衙門的朱漆大門緊閉，門房見是沈辭，連忙通報。侍郎周明正在書房練字，見他們進來，臉上堆起客套的笑：“沈大人今日怎有空光臨？莫非是為燈節餘慶而來？”
“周大人說笑了。”沈辭目光掃過書桌，硯臺裡的墨是“松煙雪”，與魏坤案中賬冊所用一致。“我來是想問，正月十五夜裡，您在鰲山燈旁見過趙五嗎？”
周明握著筆的手頓了頓，墨滴落在宣紙上，暈開個小黑點。“趙五？誰是趙五？本官觀燈時只與同僚閒聊，未曾見什麼陌生人。”
蘇晚走到書架前，指尖拂過一排古籍，忽然抽出最底層的《禮記》，書頁間夾著張紙條，上面用硃砂畫著個狼頭——與軍械庫賬冊上的記號分毫不差。“周大人也喜歡畫狼？”
周明臉色微變，強作鎮定：“不過是學生所畫，隨手夾在書裡罷了。”
“那這個呢？”沈辭拿出趙五的半塊玉牌，“趙五說，這玉牌的另一半在您手裡。”
這句話像打在七寸上，周明猛地站起來，碰倒了手邊的筆洗，清水潑在宣紙上，暈開的墨跡恰好遮住他剛寫的“安”字。“一派胡言！本官怎會與盜匪有牽扯！”
王捕頭上前一步，亮出搜查令：“周大人，恕我們無禮了。”
衙役們在書房翻查時，蘇晚的目光落在牆角的花盆裡。盆土很新，像是剛翻動過。她用探針往裡一探，勾出個油紙包，開啟一看，是半塊玉佩——與趙五的玉牌正好拼成完整的雲紋，背面刻著個“周”字。
“這是……”沈辭盯著玉佩，忽然想起父親日記裡的另一句話，“影子常以‘周’為記，與趙顯往來密切。”
周明的防線徹底崩潰，癱坐在椅子上，聲音發顫：“是……是我。當年趙顯許我高官厚祿，讓我替他傳遞訊息。沈硯大人查得太緊，是我……是我給趙五報的信，讓他動手的……”
原來周明才是那個“影子”，他表面是禮部侍郎，實則一首為趙顯餘黨提供庇護，趙五倒賣贓物、殺害李忠，都有他在背後撐腰。他本想借燈節混亂讓趙五帶著琉璃燈出城，沒想到被沈辭等人截獲。
“沈硯大人死前，是不是發現了你的身份？”蘇晚追問。
周明點頭，淚水混著悔恨滑落：“他在日記裡寫了我的名字，我怕事情敗露，才……才痛下殺手。”
押走周明時，大理寺的鐘聲正好敲響。殘雪在陽光下融成水，順著屋簷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像在為沉冤昭雪的亡魂敲下句點。
沈辭站在父親的牌位前，將那兩塊拼合的玉牌放在供桌上。“爹，您看，兇手找到了。”他聲音很輕，卻帶著釋然，“您當年沒查完的事，我替您查完了。”
蘇晚站在他身後，手裡捧著那本焦黑的日記。日記最後一頁，除了那句“護好蘇家丫頭”，還有行極小的字：“周郎心術不正，需防。”原來沈硯早就察覺了周明的異常，只是沒來得及揭發。
“都過去了。”蘇晚輕輕拍了拍他的背，“你爹看到了，會安心的。”
沈辭轉過身，眼眶微紅，卻笑了：“是啊，都過去了。對了，說好的‘萬年燈’，還去不去點？”
蘇晚看著他，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肩頭，像落了層金粉。她點頭：“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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