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晚香院深，脂粉藏鋒
晚香院的脂粉香能飄出半條街。紅燈籠在門楣上晃悠，映著描金的“晚香院”牌匾，把雪地都染得曖昧起來。沈辭站在門口，攏了攏錦袍，總覺得這地方的香風比驗屍房的福爾馬林還嗆人。
“沈大人，您確定要來這兒？”王捕頭縮著脖子，眼神躲閃，“聽說這兒的姑娘個個帶刺，上次有個富商摸了翠兒姑娘的手，被她用髮簪劃了道血口子。”
沈辭正了正歪掉的官帽：“帶刺才好，說不定藏著我們要的東西。”他轉身對蘇晚道，“你……”
“我跟你進去。”蘇晚拎著驗屍箱，面無表情，“死者頭髮上的脂粉是‘醉春樓’的‘桃花散’，晚香院的姑娘都用這個，我去比對一下。”
她說話時，門內恰好走出個裹著貂裘的老鴇，見沈辭衣著光鮮，立刻扭著腰迎上來：“這位公子面生得很呀，裡面請裡面請，今兒翠兒姑娘正好有空……”
“找的就是她。”沈辭亮出令牌，老鴇的笑僵在臉上，“翠兒在哪？”
翠兒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頭，隔著窗紙都能聽見琵琶聲，咿咿呀呀的，像在哭。推開門，只見個穿水紅裙的姑娘正坐在鏡前卸妝，手指纖細，髮間彆著支金步搖，搖出細碎的響。
“官爺找我何事？”翠兒沒回頭，聲音冷冷的，手裡的卸妝布擦得格外用力，差點戳到自己的眼。
蘇晚走上前，目光落在她的梳妝檯上——一盒“桃花散”脂粉敞著蓋，旁邊還放著把銀質髮簪，簪頭沾著點暗紅的痕跡。
“李忠常來見你？”蘇晚拿起脂粉盒，用指尖沾了點，放在鼻尖聞了聞，與死者頭髮上的香氣分毫不差。
翠兒的手頓了頓，轉身時眼眶紅紅的：“是又怎樣？他是我的恩客，難道犯法？”
“他死了。”沈辭開門見山，“就在昨晚，被人拋屍汴河。”
翠兒手裡的梳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臉色瞬間慘白：“死了？怎麼會……”
“你昨晚見過他，對不對？”沈辭盯著她的眼睛，“有人看見，亥時你從聚賢樓後門出來，手裡還提著個燈籠。”
翠兒咬著唇，眼淚掉了下來：“我是去給他送東西的！他前兒說想要我繡的荷包，我連夜繡好，送去時卻見他被個黑衣人綁著，我嚇得不敢出聲，只看見那黑衣人手裡……手裡有盞琉璃燈！”
“琉璃燈？”沈辭追問，“什麼樣的？”
“是‘九龍戲珠’燈！”翠兒的聲音發顫，“我認得，前幾日李大哥還跟我炫耀，說弄到了件寶貝，能值不少錢，讓我跟他走，別再做這皮肉生意……”
她哭著說，李忠對她有恩，當年她爹欠了賭債，是李忠替她還的，還贖了她的身，只是她捨不得晚香院的姐妹，才沒立刻走。李忠說等做完這最後一筆“買賣”，就帶她去江南。
“最後一筆買賣，就是那盞燈？”蘇晚撿起地上的梳子，梳齒上纏著根頭髮，與死者身上的那根長度、髮質都一致。
“是……”翠兒點頭，“他說燈是一個姓趙的人託他賣的，那人出手很大方，還說事成之後，會給我一筆錢，讓我去江南開家繡坊。”
姓趙的！果然和賬冊上的“趙”字對上了！
從晚香院出來，雪又下了起來。沈辭看著手裡翠兒交出來的荷包，上面繡著對鴛鴦，針腳細密，卻在鴛鴦的眼睛處，用銀線繡了個極小的“趙”字。
“這銀線，和軍械庫暗門的銀線一樣。”蘇晚指尖拂過銀線，“是西域的‘冰蠶絲’，只有趙顯當年的商號賣過。”
王捕頭在一旁補充：“剛從戲班那邊傳來訊息，小桃紅說，她偷燈前，曾收到一張字條，讓她‘得手後交予晚香院翠兒’，字條上的字跡，和李忠賬冊上的‘趙’字很像！”
線索徹底連了起來：姓趙的（趙顯餘黨）想透過李忠倒賣“九龍戲珠”燈，又怕李忠私吞，便利用小桃紅偷燈，再讓翠兒接應，最後卻殺人滅口，想獨吞錢財和燈。
“可他為什麼要殺李忠？”王捕頭不解，“燈不是己經到手了嗎？”
“因為李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沈辭捏著荷包，“他不僅倒賣古董，說不定還知道趙顯餘黨的藏身之處，甚至……知道當年沈硯大人被害的真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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