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西章 鳳凰山骨，舊證新痕
鳳凰山的晨霧裹著寒氣，望仙亭的斷柱上還凝著薄霜。沈辭踩著露水往前走，手裡攥著秦琴師字條的拓本，“第三塊磚”三個字被他指尖摩挲得發皺。
“小心腳下。”蘇晚拉住他的袖子，指著地上一簇半枯的野草，“這裡的土被動過，草葉上還沾著新鮮的泥。”
王捕頭立刻讓人拿鐵鏟來，順著草簇往下挖。不過三尺深，鏟尖就撞上了硬物——是個鏽跡斑斑的鐵盒，盒蓋上的鎖早己被腐蝕得不成樣子。
“找到了！”沈辭搶過鐵盒，用石頭砸開鎖，裡面鋪著層油紙，裹著幾本賬冊和一疊信箋。最上面的賬冊封皮寫著“趙記商號出入明細”，翻開第一頁，硃砂畫的狼頭赫然在目，與軍械庫賬冊上的記號如出一轍。
“果然是趙顯的贓款記錄！”沈辭快速翻閱，“這裡記著他當年如何用軍械庫的銀子買通官員，連周明的名字都在上面！”
蘇晚拿起那疊信箋，紙頁泛黃發脆，字跡卻依舊清晰，是秦琴師寫給林月仙的：“月仙，趙顯的賬冊己找到，待我將證據交給沈硯大人，便帶你遠走高飛……”最後一封信停在林月仙死前一日：“他們察覺了，望仙亭的磚下藏著副本，若我出事，你定要將此物交予可信之人。”
“沈硯大人……”沈辭的指尖撫過“沈硯”二字，眼眶微熱，“原來我爹當年早己接觸到秦琴師，只是沒來得及拿到證據，就被周明他們害了。”
王捕頭在一旁補充：“剛從山下農戶那打聽來，三十年前，確實有個彈琴的公子常來鳳凰山，後來有天夜裡，有人看見他被幾個黑衣人拖進了林子，再也沒出來……”
看來秦琴師當年沒能把證據交給沈硯，自己也遭了毒手。蘇晚的目光落在鐵盒角落，那裡有塊碎裂的玉佩，與柳如玉箱底的半塊“秦”字玉正好拼成完整的圓形，只是裂痕處沾著些暗紅色的顆粒，像是乾涸的血跡。
“這血跡不是秦琴師的。”她用探針挑起一點，放在特製的藥水裡，顏色變成了深褐色，“是女子的血，而且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和林月仙戲服上的墨漬混著的血跡，是同一個人。”
“林月仙的血？”沈辭反應過來，“難道她當年也來過望仙亭，想取回證據，卻被……”
“被趙顯的人發現了。”蘇晚點頭，“她沒能拿走鐵盒，只來得及帶走秦琴師的半塊玉佩，最後死在戲班後臺，銅綠中毒只是假象，真正的死因，恐怕和這血跡有關。”
回到大理寺，蘇晚立刻重新驗看林月仙的舊卷宗。當年的屍檢記錄寫著“全身無明顯外傷，系突發惡疾”，但附頁的畫稿裡，林月仙的手腕處有個模糊的紅點，被標註為“蚊蟲叮咬”。
“這不是蚊蟲叮咬。”蘇晚指著紅點，“形狀像針孔，邊緣有輕微的淤青，是被注射了某種藥物。”她忽然想起柳如玉的死狀，“柳如玉的手腕上，也有個類似的紅點，當時以為是化妝時不小心扎的，現在看來……”
“是同一種手法！”沈辭恍然大悟，“趙顯的人殺人時，會先用針管注射藥物，讓人看起來像突發疾病，再用銅綠、曼陀羅之類的東西掩蓋痕跡！”
王捕頭匆匆跑進來，手裡拿著份驗屍報告：“沈大人！張老闆的屍檢結果出來了，他胃裡除了苦杏散，還有微量的‘牽機引’——和趙五、周明用的毒藥一樣！”
這就說得通了：張老闆不僅想倒賣玉鐲，還可能知道趙顯餘黨的藏身之處，被他們用苦杏散和牽機引雙重下毒，既嫁禍給小玉蘭，又能滅口，一石二鳥。
“趙顯的餘黨還在汴京！”沈辭握緊賬冊，“他們一定是衝著這些證據來的！”
話音剛落，大理寺外傳來一陣喧譁，守門的衙役跑進來稟報：“沈大人！不好了！有人往衙門扔了個瓦罐，裡面是……是小玉蘭姑娘的髮簪，還附了張字條！”
字條上只有一行字：“今晚子時，帶賬冊到城隍廟，換人。”
城隍廟的夜格外黑，香燭的餘燼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，風捲著紙灰，像無數只黑蝶在飛。沈辭揣著賬冊副本站在大殿中央，王捕頭帶著衙役埋伏在偏殿，蘇晚則藏在神像後面，手裡攥著把解剖刀——這是她能想到的最趁手的武器。
子時的梆子聲剛響，幾個黑衣人從陰影裡走出來，為首的蒙著面，手裡拽著被綁的小玉蘭，刀架在她脖子上。
“賬冊呢？”黑衣人聲音嘶啞。
沈辭掏出賬冊：“先放人。”
黑衣人冷笑一聲，突然揮手，旁邊的同夥立刻撲上來搶賬冊。王捕頭大喊一聲，衙役們從偏殿衝出，刀光劍影瞬間劃破夜色。
混亂中，蘇晚從神像後躍出，一把推開小玉蘭，解剖刀首刺為首黑衣人的手腕。那人吃痛，刀掉在地上，面罩被風吹落——竟是戲園子裡那個端茶的小丫鬟！
“是你！”沈辭又驚又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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