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五章 雨歇天晴，新案沾泥
春雨連下了三日，汴梁城的青石板縫裡冒出了新綠的苔蘚。大理寺後院的石榴樹抽了芽，沈辭蹲在樹下，看著蘇晚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將幾株被雨水衝歪的藥草扶首——那是她從鳳凰山採回來的，說是能解“牽機引”的輔藥。
“蘇仵作，你這藥草比王捕頭的寶貝鬍子還金貴。”沈辭叼著根草莖，看著她額角的薄汗，“歇會兒吧，剛破了大案，偷個懶不礙事。”
蘇晚沒抬頭，指尖拂過藥草的葉片：“這株‘醒心草’再過三日就能收了，配藥正好。”她忽然停手，目光落在院牆角的泥地裡，那裡有串奇怪的腳印，比人的腳印小些，卻帶著三個尖銳的爪痕，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泥。
“這腳印……”沈辭湊過來，用樹枝量了量，“像是某種獸類，爪子很尖，步幅不大，倒像是……狸貓？”
王捕頭披著蓑衣從外面進來，手裡舉著個油紙包，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滴：“沈大人，蘇姑娘，城南胭脂巷出事了！有戶人家的小姐失蹤了，院裡只留下串帶泥的爪印，跟您二位看的這腳印差不多！”
胭脂巷的李府亂作一團。李小姐的閨房窗欞被撬壞了，窗臺上留著半片撕碎的錦帕，上面繡著朵桃花，與蘇晚去年在晚香院見過的繡樣相似。地面的泥水裡，果然有串三趾爪印，與大理寺後院的一模一樣，只是更大些。
“我家小姐昨晚還在繡嫁妝，今早丫鬟進去，人就沒了！”李老爺捶著桌子哭，“窗臺上的泥是從後巷帶進來的，定是那畜生把我女兒擄走了！”
蘇晚蹲在爪印旁，用鑷子夾起一點暗紅的泥，放在鼻尖聞了聞：“這不是普通的泥，混著點胭脂水粉的味道，還有……酒糟味。”
“酒糟？”沈辭眼睛一亮，“城南的‘醉泥坊’就用酒糟養著幾隻狸貓，說是能抓老鼠。”
醉泥坊的掌櫃是個跛腳的老漢，見沈辭亮出令牌，臉立刻白了：“官爺，小的可沒招惹是非啊！那幾只狸貓是用來鎮場子的，乖得很！”
沈辭沒理會他，徑首走向後院的窩棚。三隻狸貓縮在角落，其中一隻黑色的狸貓前爪沾著泥，毛色裡還纏了根粉色的絲線——與李小姐錦帕上的絲線一模一樣。
“就是它！”李老爺氣得發抖，“定是這畜生把我女兒叼走了！”
黑狸貓像是受了驚，突然從窩棚裡竄出來，往坊子深處跑去。沈辭立刻追上去，在一間廢棄的酒窖門口抓住了它。酒窖的門虛掩著，裡面飄出股淡淡的脂粉香。
推開門，藉著從氣窗透進來的天光，只見酒窖角落裡堆著個破舊的木箱，箱蓋虛掩著，裡面露出截粉色的裙角。
“小姐！”李府的丫鬟驚呼著衝過去，開啟箱子，卻愣住了——裡面沒有李小姐，只有幾件舊衣裳和個空的胭脂盒，盒底刻著個“柳”字。
“柳？”蘇晚拿起胭脂盒，指尖拂過盒底的刻字，“這是‘柳記胭脂鋪’的招牌款，去年冬天歇業了，老闆娘據說回了江南。”
沈辭盯著木箱旁的泥地，那裡除了狸貓的爪印，還有串模糊的布鞋印，鞋碼不大，像是女子的。“李小姐是自己走的。”他肯定道，“狸貓只是被她用來引開注意的，這爪印是故意踩出來的。”
回到李府，沈辭讓李老爺取來李小姐的嫁妝單子。上面除了金銀首飾，還有幾匹上好的雲錦，卻在“陪嫁銀二十兩”那行字旁邊，有個淺淺的指印，像是被反覆摩挲過。
“小姐最近有沒有說過缺錢？”蘇晚問道。
李夫人抹著淚：“前幾日她說想給貼身丫鬟買支銀簪，我沒答應，說丫鬟配不上這麼貴重的東西……”
“那錦帕上的桃花繡樣，是誰教她的？”沈辭追問。
“是……是柳記胭脂鋪的柳老闆娘，兩人常一起繡東西。”
線索漸漸清晰。沈辭讓人去查柳老闆娘的去向，果然在城門口的客棧查到記錄——她三天前訂了去江南的船票，同行的還有個“李姓女子”。
“去碼頭！”沈辭起身時，瞥見蘇晚正對著那串爪印出神，“怎麼了？”
“這爪印的間距不對。”蘇晚指著其中兩個腳印，“前面的步幅小，後面突然變大，像是有人提著狸貓走了幾步。”她頓了頓，“而且這暗紅的泥裡，除了胭脂和酒糟，還有點桐油味——是馬車車輪上的。”
王捕頭一拍大腿：“我知道了！李小姐先讓狸貓在院裡留下爪印，再趁亂上了早就等在巷口的馬車，柳老闆娘接應她，兩人一起私奔了！”
碼頭的風帶著水汽，吹得人發冷。沈辭等人趕到時，柳記胭脂鋪的老闆娘正扶著個穿男裝的少女往船上走，那少女的耳後有顆小小的痣——與李小姐的痣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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