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桃落塵定,茶香新案
朱雀大街的茶樓飄著龍井的清香,沈辭捧著盞茶,看著窗外飄落的桃花瓣,像去年趙月墓前的落英。蘇晚坐在對面,指尖轉著個空茶杯,杯底的茶漬印出個模糊的“趙”字,是剛才倒茶時不小心留下的。
“你說,趙月當年若沒跳井,會不會也像文珠那樣,在江南安穩度日?”蘇晚忽然開口,聲音輕得像茶香。
沈辭放下茶杯,茶蓋碰撞的輕響在茶樓裡盪開:“或許吧。但她選了最決絕的路,把賬冊留了下來,也算沒白死。”他忽然笑了,“再說,咱們現在查到了,也算是給她一個交代。”
正說著,茶樓掌櫃匆匆跑來,手裡攥著塊染血的茶牌,上面刻著個“柳”字——與柳記胭脂鋪的標記相同。“沈大人!不好了!雅間裡的客人死了!手裡還攥著這個茶牌!”
雅間的紫檀木桌上,躺著個穿錦袍的中年男子,胸口插著把銀簪,正是柳記胭脂鋪的招牌款。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襟,在茶漬斑斑的桌面上暈開,像朵詭異的紅梅。
蘇晚蹲下身,指尖探向男子的頸動脈:“死亡時間不到半個時辰,銀簪刺中要害,一擊斃命。”她拔出銀簪,簪頭刻著個極小的“玉”字,“是柳如玉的私藏簪子,她當年說要傳給最疼愛的徒弟。”
“柳如玉的徒弟?”沈辭想起玉春班的小玉蘭,“她現在是玉春班的班主,前幾日還在茶樓唱過堂會。”
王捕頭在男子的袖袋裡找到個賬本,上面記著幾筆大額支出,收款方寫著“桃花塢繡坊”,正是老繡孃的鋪子。“這男子是京城的綢緞商錢老闆,前幾日去過高俅府,說是給高太尉送新料子。”
“高俅?”沈辭的目光落在錢老闆的靴底,沾著點黑色的泥,與高俅府後花園的泥炭土一模一樣,“他死前去過高俅府。”
玉春班的後臺,小玉蘭正對著鏡子描眉,見沈辭進來,手裡的眉筆“啪”地掉在妝臺上。“沈大人……您怎麼來了?”
蘇晚拿起妝臺上的銀簪,與兇器比對,款式完全一致,只是簪頭的“玉”字被磨平了些。“這簪子,你給過誰?”
小玉蘭的臉色瞬間慘白,支支吾吾道:“前……前幾日借給了師妹小翠,她說想照著做一支……”
小翠被叫來時,手裡還攥著塊繡了一半的帕子,上面的桃花紋與老繡孃的如出一轍。“是我殺的!”她突然跪下,淚水混著胭脂流下,“錢老闆欺負柳師姐,還想佔玉春班的地,我……我不能讓他得逞!”
她哭著說,錢老闆當年用卑劣手段逼迫柳如玉簽了地契,柳如玉死後,他又來逼迫小玉蘭,小翠氣不過,就用柳如玉留下的銀簪殺了他,本想嫁禍給高俅府的人(她知道錢老闆剛從高俅府出來)。
“那茶牌呢?”沈辭追問,“錢老闆手裡為何攥著柳記的茶牌?”
“是我塞給他的。”小翠抹著淚,“我想讓他知道,柳師姐的冤屈,有人記著。”
案子了結時,茶樓的夕陽正斜照在桃花瓣上,給花瓣鍍了層金邊。沈辭看著被帶走的小翠,忽然想起柳如玉臨死前的眼神,或許從那時起,這些徒弟們就埋下了復仇的種子。
“你說,我們查案,到底是在斷是非,還是在揭傷疤?”蘇晚輕聲問,指尖捻著片飄落的桃花瓣。
沈辭遞給她塊剛買的桃花酥:“都有吧。但傷疤總得揭開,才能長新肉。”他看著窗外熙攘的人群,“你看這汴梁城,每天都有新故事,也有舊恩怨,咱們能做的,就是讓是非有個去處。”
蘇晚咬了口桃花酥,甜香混著茶香,在舌尖漫開。她忽然笑了:“王捕頭說,城西新開了家糖畫攤,能畫《汴梁異聞錄》的故事,去不去?”
沈辭眼睛一亮,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跑:“去!讓他給咱們畫個並肩查案的,掛在大理寺門口!”
茶樓的茶香混著遠處的吆喝聲,在風裡散開。桃花瓣還在飄落,像在為這段故事落下溫柔的句點。但沈辭和蘇晚都知道,這不是結束,朱雀大街的茶樓還會飄著龍井香,玉春班的戲臺還會唱著新戲,而他們的《汴梁異聞錄》,還有很多頁,等著用茶香、桃花香,還有彼此的笑聲,慢慢填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