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桃花釀盡,瓦舍新聲
汴梁的春雨淅淅瀝瀝,打溼了大理寺的青瓦。沈辭對著案上的桃花釀罈子發呆,壇口的泥封被雨水泡得發軟,散出淡淡的酒香。蘇晚進來時,手裡捧著塊剛從毒酒罈底刮下的陶片,上面刻著個極小的“瓦”字。
“這是‘瓦舍’的標記,”蘇晚用指尖拂去陶片上的溼泥,“汴京最大的‘同樂瓦舍’,後臺老闆姓趙,是趙顯的遠房堂弟。”
沈辭猛地拍案:“我說趙西的人怎麼能把毒酒送進官宴!定是這趙老闆在中間搭線!”他抓起傘就往外衝,“走!去同樂瓦舍,看看這戲班子裡藏著什麼貓膩!”
同樂瓦舍的鑼鼓聲震耳欲聾,臺上正演著《包公案》,黑臉的包公剛要鍘陳世美,臺下忽然有人驚呼:“死人了!”
人群炸開一片混亂,沈辭擠進去一看,前排的茶桌旁,個穿錦袍的中年男子倒在地上,嘴角掛著白沫,正是趙老闆!他手裡攥著半塊杏仁酥,與小玉蘭常吃的同款,酥餅上沾著點綠色粉末——是毒酒裡的牽機藥。
蘇晚蹲下身,指尖探向趙老闆的頸動脈:“剛斷氣,杏仁酥裡摻了毒,與毒酒成分一致。”她注意到趙老闆的袖口沾著點胭脂,是玉春班的“醉胭脂”,“小玉蘭來過?”
後臺的伶人們嚇得瑟瑟發抖,班主顫聲道:“趙老闆今晨說要改戲,把《包公案》換成《趙氏孤兒》,還說……說要讓小玉蘭演公主,我覺得不對勁,就沒答應……”
小玉蘭被找來時,手裡還捏著支沒繡完的桃花針黹。見了趙老闆的屍體,她臉色慘白:“我……我今早來送胭脂賬,聽見趙老闆跟人吵架,說‘那批貨再送不出去,咱們都得死’,我怕被發現,就躲在屏風後……”
屏風後的地面上,有串模糊的腳印,鞋碼與趙西的靴印一致,旁邊還掉著枚銀簪——是柳如玉傳給小玉蘭的那支,簪頭沾著點趙老闆的血。
“是趙西的人殺了趙老闆!”沈辭恍然大悟,“他們怕趙老闆暴露,先下了手,還想嫁禍給小玉蘭!”
王捕頭在瓦舍的地窖裡,找到十幾箱未開封的桃花釀,壇身的標記與毒酒罈一模一樣,只是封泥上多了個“官”字——是專供官府的記號。“這些酒要送去下個月的太后壽宴!”
地窖的牆角,藏著個賬本,上面記著趙老闆多年來替趙顯餘黨傳遞訊息的記錄,最新一頁寫著“壽宴當日,以紅燈為號”。蘇晚忽然指著賬本的夾層,裡面掉出張戲票,是《趙氏孤兒》的,票根上畫著個簡筆的燈籠——是瓦舍門口的走馬燈。
“他們想在壽宴當天,用走馬燈發訊號!”沈辭握緊賬本,“紅燈一亮,就有人動手下毒!”
正說著,瓦舍的燈忽然全滅了,黑暗中傳來幾聲慘叫,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。沈辭摸出火摺子點亮,只見幾個黑衣人倒在地上,被王捕頭帶來的衙役按得死死的,為首的正是從大牢裡二次逃脫的趙西!
“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兒?”趙西掙扎著嘶吼,臉上的月牙疤在火光裡猙獰可怖。
沈辭晃了晃手裡的桃花針黹:“小玉蘭的針黹上,繡著地窖的方位,是她剛才偷偷塞給我的——你們這些人,永遠鬥不過心向光明的人。”
雨停時,趙西和同黨被押回大理寺,瓦舍的鑼鼓聲重新響起,這次演的還是《包公案》,臺下的百姓看得津津有味,彷彿剛才的驚魂一幕從未發生。
沈辭和蘇晚坐在後臺的石階上,看著伶人們補妝,小玉蘭正對著鏡子描眉,眼角的淚還沒幹,卻己多了幾分鎮定。
“你說,這戲裡的包公,是不是也像咱們這樣,總在查不完的案子裡打轉?”蘇晚輕聲問,指尖轉著那枚銀簪。
沈辭撿起塊掉落的戲服碎片,上面繡著朵金線桃花:“或許吧。但只要戲還在演,公道就有人記著。”他忽然笑了,“就像咱們的《汴梁異聞錄》,哪怕寫得再厚,也得一頁頁往下寫。”
遠處的夕陽穿透雲層,給瓦舍的琉璃瓦鍍了層金。蘇晚看著沈辭被霞光染暖的側臉,忽然覺得,這瓦舍裡的悲歡離合,這案子裡的陰謀詭計,終究會像戲文一樣落幕,但她和沈辭的腳步,會跟著這汴梁的煙火,一首走下去,在每一頁新的故事裡,留下屬於他們的,鮮活的註腳。
而那壇未開封的桃花釀,被沈辭留了下來,說要等破完所有案子,和蘇晚一起開封,就著瓦舍的戲文,嚐嚐這人間的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