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戲服藏信,壽宴暗湧
大理寺的庫房堆著半人高的戲服,都是為太后壽宴準備的。沈辭拎著件繡金龍的蟒袍翻來翻去,金線蹭了滿手,像沾了層碎金。“這龍袍繡得倒精緻,就是重得能壓死人。”
蘇晚正檢查件鳳冠霞帔,指尖拂過裙襬的暗紋,忽然停在牡丹花瓣的褶皺處——那裡縫著個極薄的紙卷,展開是封泛黃的信,字跡與趙顯的密信如出一轍:“壽宴當日,見鳳冠落地,便引舊部入宮,以‘清君側’為名……”
“是趙顯當年寫給禁軍舊部的!”沈辭的聲音發緊,“他們想借壽宴逼宮!”
王捕頭抱著件小生戲服跑進來,衣襬的夾層裡掉出塊令牌,刻著“禁軍左營”西個字,與三年前譁變的禁軍番號一致。“沈大人!這戲服是給新科武狀元準備的,他……他是當年譁變禁軍的後代!”
新科武狀元周雲正在駙馬府排練祝壽戲,見沈辭舉著令牌進來,手裡的長槍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“沈大人,這令牌……”
蘇晚注意到他靴底的花紋,與城隍廟戲臺地下的火藥箱鎖釦紋路完全一致。“你參與了藏火藥?”
周雲的臉瞬間慘白,撲通跪在地上:“是……是趙西的人逼我的!他們抓了我娘,說我若不配合,就……”他從懷裡掏出封信,是母親的字跡:“雲兒,勿念,好好活著,莫要助紂為虐。”
信的背面畫著個簡筆的燈籠,與瓦舍走馬燈的樣式相同,旁邊寫著“酉時,後門”。“這是娘偷偷塞給送飯小廝的,說讓我酉時去駙馬府後門,她會想辦法逃出來。”
酉時的梆子聲剛響,駙馬府後門果然傳來輕微的動靜。沈辭帶著衙役埋伏在暗處,見兩個黑衣人押著個老婦人出來,正是周雲的母親。周雲剛要衝上去,就被沈辭按住——黑衣人身後還藏著十幾個帶刀的壯漢,都是當年譁變的禁軍餘孽!
“抓活的!”沈辭低喝一聲,率先衝出去。蘇晚趁機扔出迷藥包,黑衣人們瞬間軟倒。周母趁機咬了押她的黑衣人一口,掙脫束縛撲向兒子:“雲兒!娘沒事!”
混戰中,個帶頭的黑衣人想翻牆逃跑,卻被突然竄出來的黑豆絆倒——張老漢不知何時帶著黑豆來了,這豬像是上癮了,見了壞人就往前衝,一口咬住那人的褲腿不放。
“又是這頭瘟豬!”黑衣人氣得首罵,卻被王捕頭一腳踹翻,鐵鏈“嘩啦”鎖了個結實。
從黑衣人身上搜出的密信顯示,他們計劃在壽宴演到《醉打金枝》時,讓周雲借“醉打”之名刺殺駙馬,引發混亂,再趁亂開啟宮門,接應宮外的舊部入宮。
“幸好發現得早。”沈辭看著密信上的血手印,是周母掙扎時留下的,“周老夫人也是條漢子,愣是沒被他們屈打成招。”
周雲抱著母親哭:“都怪我沒用,差點害了娘,還差點成了千古罪人。”
蘇晚遞給他塊乾淨的帕子:“知錯能改就好。你娘為了護你,寧願自己受苦,就是不想你走歪路。”
壽宴當天,汴梁城張燈結綵,禁軍加強了守衛,每個入口都有衙役搜查。沈辭和蘇晚扮成戲班的雜役,混在後臺,眼睛盯著穿鳳冠霞帔的旦角——那是小玉蘭,她主動請纓扮演公主,說要親手拆穿剩下的陰謀。
戲演到《醉打金枝》時,扮演駙馬的伶人果然掏出把匕首,卻被早有準備的沈辭一腳踹飛。匕首掉在地上,露出裡面的信管,正是給宮外舊部的訊號。
“拿下!”沈辭一聲令下,潛伏的衙役一擁而上,將混在戲班和侍衛裡的餘黨一網打盡。
太后坐在寶座上,看得心驚膽戰,半晌才緩過神:“沈愛卿,蘇姑娘,多虧了你們,哀家的壽宴才沒變成鴻門宴。”
夜宴散場時,宮燈照亮了長長的迴廊。沈辭和蘇晚並肩走著,遠處傳來編鐘的餘音,清越動聽。
“你說,這案子結了,趙顯的餘黨是不是就徹底清乾淨了?”蘇晚輕聲問,指尖纏著鳳冠上掉落的珠串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沈辭笑著從袖中掏出個東西,是用金線繡的小燈籠,掛在她的髮間,“糖畫師傅說,這叫‘平安燈’,掛著能辟邪。”
蘇晚摸了摸髮間的燈籠,珠串在指尖涼涼的。遠處的宮牆下,黑豆正跟著張老漢啃糖畫,豬尾巴搖得像朵花。她忽然覺得,這《汴梁異聞錄》裡的故事,無論藏著多少刀光劍影,終會被這些宮燈的暖、親人的愛、還有身邊人的笑,熨帖得有了溫度。
而那壇桃花釀,終於被沈辭從櫃頂取了下來。他說,等回了大理寺,就著月光開封,和蘇晚好好喝一杯,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安穩。至於往後的故事,汴梁的風會記得,汴河的水會記得,而他們,會繼續在這煙火人間裡,一頁頁寫下去,寫得認真,寫得溫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