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宮燈暖夜,墨卷新篇
大理寺的月光淌進窗,沈辭正用小刀撬開那壇桃花釀,酒液“咕嘟”冒了個泡,混著桃花香漫開來。蘇晚坐在案前,手裡捧著本新裝訂的冊子,封面上用相思墨寫著“汴梁異聞錄”五個字,筆鋒裡藏著淡淡的紅豆暖。
“第一卷該收尾了。”蘇晚指尖拂過最後一頁,上面記著趙顯餘黨盡數落網的日期,旁邊畫著個小小的桃花釀罈子,“從偷黃豆的豬,到藏火藥的戲臺,正好五十個案子。”
沈辭倒了兩杯酒,推給她一杯:“該慶功。”他舉杯與她的杯沿輕輕一碰,“敬趙顯餘黨徹底覆滅,敬咱們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底的光比酒液還亮,“敬往後的日子,只有小案子,沒有大風波。”
蘇晚抿了口酒,臉頰泛起薄紅:“哪有那麼容易?王捕頭說,城隍廟的算命先生丟了卦籤,說是被只白狐狸叼走的,說不定又是個案子。”
話音未落,王捕頭果然撞開了門,手裡攥著支斷裂的竹籤,上面刻著個“吉”字,沾著點白色的狐毛。“沈大人!蘇姑娘!真出事了!算命先生說,這卦籤是給‘玉面書生’算的,結果被狐狸叼走,那書生當晚就……就掉進胭脂河了!”
胭脂河的晨霧還沒散,沈辭和蘇晚趕到時,岸邊圍著群百姓。落水的書生被撈上來,己經沒了氣息,懷裡揣著半塊玉佩,是雙魚紋的,卻比趙顯的玉佩多了道裂痕——像被人硬生生掰斷的。
蘇晚檢查屍體時,發現他指甲縫裡纏著根紅繩,與她給沈辭編的那根同款,只是更細些,上面沾著點脂粉,是柳記胭脂鋪的新調“醉春風”。“他死前接觸過用‘醉春風’的女子。”
柳記胭脂鋪的新掌櫃是小玉蘭,見了那半塊玉佩,眼圈瞬間紅了:“這是……這是秦琴師的未婚夫,溫書生的同窗!前幾日還來買過‘醉春風’,說要送給心上人。”
她從櫃檯下取出封信,是溫書生託她轉交的,信上寫著:“三月初三,桃花岸,以斷玉為記。”信封上沾著點墨漬,與墨韻齋的松煙墨一致。
“斷玉為記?”沈辭想起那半塊玉佩,“難道是約在桃花岸見面,結果出了事?”
王捕頭在胭脂河的蘆葦叢裡,找到個空胭脂盒,盒底刻著個“白”字——是同樂瓦舍新紅的旦角白伶伶,總愛穿件白狐裘。“有人看見她昨晚在河邊徘徊,手裡還拿著半塊玉佩!”
白伶伶正在後臺卸妝,見沈辭舉著胭脂盒進來,手裡的眉筆“啪”地掉在妝臺上。“是我約他見面的,”她聲音發顫,“可我到的時候,他己經掉進河裡了!那半塊玉佩……是我撿的,怕被人誤會才藏起來。”
她從袖中掏出另一半玉佩,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雙魚紋,斷裂處沾著點泥沙,與河底的淤泥一致。“我們本想在桃花岸定親,他說要親手把玉佩拼好……”
蘇晚忽然注意到白伶伶的狐裘下襬,沾著點黃色的粉末,是城隍廟香爐裡的香灰。“你去城隍廟算過命?”
“是,”白伶伶點頭,“先生說‘紅鸞星動,卻有水劫’,讓我多穿紅色避禍,我沒信……”
從瓦舍出來時,桃花岸的桃花正開得熱鬧。沈辭看著溫書生的屍身被抬走,忽然覺得這汴梁的春天,總藏著點說不出的悵然。
“你說,這案子是意外還是人為?”蘇晚輕聲問,指尖捻著片飄落的桃花瓣。
沈辭遞給她塊剛買的桃花酥:“等驗完屍就知道了。”他望著遠處的胭脂河,“但不管是哪種,至少他們的心意是真的,就像這桃花,開得認真。”
蘇晚咬著桃花酥,甜香混著淡淡的酒香,在舌尖漫開。遠處的糖畫攤又支了起來,老藝人正畫著對並肩的身影,這次手裡多了本冊子,上面寫著“異聞錄”三個字,像在為新的故事,輕輕掀開一頁。
沈辭知道,這胭脂河的案子,是《汴梁異聞錄》第二卷的開篇。往後的汴梁城,還會有藏在卦籤、胭脂、桃花裡的故事,有笑有淚,有暖有涼。但只要身邊有她,有這杯未喝完的桃花釀,有這永遠寫不完的墨卷,哪怕是再長的路,也能走得有滋有味,春暖花開。
而那本新裝訂的冊子,被蘇晚小心地放進了驗屍箱,與那對拼好的玉佩作伴。或許往後的日子裡,還會有更多碎了又拼起的故事,但只要墨還在,筆還在,身邊的人還在,這《汴梁異聞錄》,就會一首寫下去,寫得鮮活,寫得溫暖,寫得像這汴梁城的煙火,永遠熱熱鬧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