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虎丘試炮,桃花作餌
虎丘的夜色浸在雨裡,青石階滑得像抹了油。沈辭扶著蘇晚往山頂爬,手裡的油紙傘被風掀得翻了邊,露出傘骨上纏著的紅繩——是蘇晚早上剛給他系的,說能“鎮住風雨”。
“你這紅繩要是真靈,就該讓雨停了。”沈辭抖著傘上的水,忽然腳下一滑,幸好蘇晚拽住他的袖子,兩人差點滾成一團。
蘇晚沒理他的抱怨,指尖捻著片溼漉漉的桃花瓣,是從半山腰的桃樹上掉的,花瓣上沾著點黑色的粉末——是寒山寺石屋裡的硫磺渣。“他們往山頂去了,這條路沒錯。”
王捕頭扛著捆偽裝成柴火的鐵鏈,喘得像風箱:“沈大人,您確定趙五會來?卑職這鐵鏈都快被雨泡鏽了!”他忽然指著前方的試劍石,石縫裡插著支銀簪,正是桃花繡坊的款式,簪頭刻著的“蘇”字被雨水泡得發脹。
試劍石後的空地,果然堆著幾箱炮零件,趙五正指揮手下組裝,臉上的刀疤在火把光裡猙獰可怖。“動作快點!等炮響了,蘇州府就是咱們的天下!”
桃花繡坊的掌櫃(秦琴師的堂兄舊部)捧著個錦盒走來,裡面裝著粉紅色的粉末——正是“秘藥”桃花粉。“五爺,這藥引加了硫磺,遇火就炸,比京城的震天炮還厲害!”
沈辭對著王捕頭比了個手勢,三人兵分三路包抄。蘇晚繞到柴火堆後,將隨身攜帶的硝石粉撒在地上——這是她從寒山寺石屋帶的,遇水會降溫,能暫時抑制火藥引爆。
“動手!”沈辭一聲令下,率先衝出去,手裡的油紙傘“啪”地撐開,傘骨撞在個黑衣人的臉上。王捕頭甩出鐵鏈,正好纏住趙五的腳踝,將他絆倒在炮架旁。
混亂中,桃花粉錦盒摔在地上,粉末混著雨水流進炮膛。趙五掙扎著去撿火把,卻被突然竄出來的白狐狸咬住手腕——是城隍廟那隻,不知何時跟著秦琴師的琵琶聲追到了江南!
“哪來的畜生!”趙五氣得抬腳去踹,卻被蘇晚扔出的驗屍刀劃傷小腿,刀“噹啷”掉在火藥箱上。
火把最終還是落在了炮膛邊,卻只“滋”地冒了串白煙——硝石粉起了作用。沈辭踩著趙五的背,撿起那支刻著“蘇”字的銀簪:“你用這簪子殺人,是想嫁禍給誰?”
趙五啐了口血沫:“蘇晚她爹當年就該跟趙顯一起死!你們都護著她,不過是不知道她爹……”話沒說完就被王捕頭用布團堵住了嘴。
蘇晚的臉色有些發白,沈辭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:“別聽他胡扯。”他晃了晃銀簪,“這簪子是證物,正好能定他的罪。”
秦琴師抱著琵琶趕來時,雨剛好停了。白狐狸蹭著她的裙襬,嘴裡叼著半張繡帕——是她堂兄的遺物,上面繡著完整的狐狸,帕子角落寫著“冤”字。“堂兄當年是被趙五毒死的,他怕秘密洩露……”
天快亮時,虎丘的晨霧漫下來,像層薄紗。沈辭和蘇晚坐在試劍石上,看著衙役們押著趙五等人下山,桃花粉混著雨水在地上暈開,像幅被打溼的桃花圖。
“你說,我爹當年到底跟趙顯是什麼關係?”蘇晚輕聲問,指尖摳著石縫裡的青苔。
沈辭遞給她塊剛買的桂花糕:“管他是什麼關係,你是你,他是他。”他指著遠處的蘇州城,晨光正給城牆鍍上金邊,“你看這江南,桃花開得好好的,犯不著為過去的事糟心。”
蘇晚咬著桂花糕,甜香混著潮溼的草木氣,在舌尖漫開。白狐狸蹲在旁邊,嘴裡叼著塊剩下的糕,尾巴搖得像朵花。她忽然笑了:“王捕頭說,蘇州的糖畫師傅會畫虎丘山,咱們去讓他畫個‘人狐聯手擒賊記’?”
沈辭眼睛一亮,拉起她的手就往山下跑:“去!順便讓他多畫只豬,就說黑豆在汴京等著入畫呢!”
霧氣裡,兩人的笑聲混著遠處的鐘聲,像串被雨洗過的鈴鐺。蘇晚知道,這虎丘的案子,是《汴梁異聞錄》江南篇的尾聲,但她和沈辭的故事,還長著呢。
那本被雨水泡得發皺的冊子,新添的一頁上,沈辭畫了只叼著火把的狐狸,旁邊寫著:“煙雨江南藏舊怨,虎丘鐘聲斷新案。”字跡裡帶著點水漬,卻透著股亮堂堂的暖,像在說,不管過去藏著多少霧,往前走,總能遇見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