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霧鎖寒山,炮引藏鋒
寒山寺的鐘聲剛過三更,沈辭蹲在藏經閣的橫樑上,看著底下人影攢動。趙五的手下正往佛龕後搬鐵管,管身上的鏽跡混著新鮮的機油味——那是改造成炮管的零件,沈辭下午在鐵匠鋪見過同款,掌櫃說被個刀疤臉買走了。
“蘇姑娘,繩子夠結實嗎?”王捕頭在梁下拽了拽麻繩,聲音壓得像蚊子哼。他腰裡纏著的鐵鏈硌得慌,卻不敢松——那是準備捆趙五的“特殊待遇”,鏈環上淬了蘇晚配的麻藥。
蘇晚沒應聲,正用銀簪挑開佛龕後的暗格。簪尖沾著點白色粉末,是從鐵管裡刮的,遇火就炸的硝石。她忽然往橫樑上指了指,沈辭立刻會意,摸出懷裡的火摺子吹亮,光照見樑上刻著的字:“崇禎十七年,虎丘試炮”——是趙五的筆跡,比賬本上的潦草,帶著股狠勁。
“來了!”王捕頭猛地拽了拽繩子。沈辭翻身倒掛,正看見趙五提著個黑布包進來,包上繡的桃花被雨水泡得發烏。他身後跟著個穿粉裙的女子,手裡捧著個銀壺,壺嘴冒著白氣——是桃花繡坊的秘製酒,據說喝了能壯膽,實則加了讓手發抖的藥。
“時辰到了。”趙五扯開黑布,露出裡面的炮引,引線頭纏著根紅繩,和蘇晚發現的那根一模一樣。“等炮響了,蘇州府的官印就是咱們的。”他接過銀壺灌了口酒,抹了把嘴,“當年蘇老頭就是在這藏經閣,用這炮引炸了我爹,今兒我就用它……”
話沒說完,樑上的瓦片突然“嘩啦”掉了塊,正砸在炮引旁。趙五抬頭的瞬間,沈辭己像只貓撲下來,手裡的油紙傘“啪”地撐開,傘骨精準卡住趙五的手腕。王捕頭的鐵鏈同時甩出,“咔嗒”鎖住他的腳踝。
混亂中,粉裙女子把銀壺往蘇晚身上潑,卻被她側身躲過,酒全灑在炮引上。蘇晚撿起身旁的銅香爐砸過去,正中小子的手背,炮引“滋”地冒起白煙——原來她早換了引線,燒得再快也引不爆炮管。
“是你!”趙五看著蘇晚髮間的紅繩,眼睛瞪得像銅鈴,“你果然是蘇老頭的種!”
蘇晚沒理他,正用銀簪挑開炮管裡的機關——裡面根本沒裝火藥,塞滿了桃花繡坊的碎布,上面繡著“冤”字。“我爹當年炸的是貪官,你爹是幫兇。”她把碎布扔在趙五面前,“這些都是你爹當年的賬本,上面記著他私吞賑災糧的事。”
沈辭踩著趙五的背,從橫樑上摸出本溼透的冊子,是從暗格裡找到的。“趙五爺,你以為改了炮引就沒人知道?”他抖了抖冊子上的字,“你買通鐵匠鋪改炮管口徑,想讓炮彈卡在城牆裡,炸塌半個蘇州城,這賬怎麼算?”
鐘聲再次響起時,趙五己被鐵鏈捆得像粽子。王捕頭扛著他往外走,嘴裡嘟囔著:“早說過別惹蘇姑娘,她那銀簪比判官筆還厲害……”
蘇晚撿起地上的紅繩,纏回髮間。沈辭湊過來,手裡捏著片烤乾的桃花瓣:“剛在樑上撿的,還帶著點香。”他忽然壓低聲音,“你爹當年在這藏經閣種的桃樹,今年開花了。”
蘇晚抬頭,看見窗欞外飄著片粉白花瓣,沾著晨露,像極了爹臨終前塞給她的那片。遠處的虎丘在霧裡若隱若現,炮管被晨光鍍上金邊,倒像支插在土裡的桃花簪。
“去吃糖畫嗎?”沈辭突然拽她的袖子,“王捕頭說街口來了個新師傅,會畫會噴火的狐狸。”
蘇晚看著他眼裡的光,忽然笑了。藏經閣的黴味混著桃花香漫過來,她知道,那些藏在炮引裡的怨,那些刻在樑上的恨,總算被這晨霧,被這突然亮起來的天,輕輕吹散了。
(未完待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