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 桃瓣寄情,歸途絮語
蘇州府的碼頭飄著桂花糖藕的甜香,“福順號”的船帆鼓著春風,正準備啟程回汴京。沈辭蹲在甲板上,給蘇晚的《汴梁異聞錄》補畫尾巴——之前畫的狐狸總像只歪嘴狗,此刻被他添了幾筆絨毛,倒有了幾分靈氣。
“再磨蹭船要開了。”蘇晚把最後一包蘇州松子糖塞進包袱,指尖碰著船板上的刻痕,是昨夜沈辭鑿的小字:“江南一案了,汴京等新篇”,筆畫裡還嵌著片幹桃花瓣。
王捕頭抱著個大瓦罐跑上船,罐口飄出酸梅湯的清冽氣。“沈大人!蘇姑娘!這是醉春樓老闆娘送的,說解水路的乏!”他忽然指著岸邊,秦琴師正抱著琵琶揮手,白狐狸蹲在她肩頭,嘴裡叼著支紅繩系的桃花枝。
船過長江時,風裡帶著水汽的涼。沈辭給蘇晚披了件他的外袍,衣襬沾著點江南的泥土,是虎丘試劍石邊的紅土。“你說,趙五嘴裡的‘蘇老頭’,會不會真是你爹?”他聲音放輕,像怕驚散江霧,“要是……”
“要是是呢?”蘇晚打斷他,指尖捻著那支桃花枝,花瓣雖幹,脈絡卻還清清楚楚,“我爹若真是趙顯的人,當年也該被查辦了,可他失蹤了,說明這裡面有蹊蹺。”她忽然笑了,“說不定他是臥底,像話本里的大俠,悄悄藏起來收集證據呢?”
沈辭被她逗笑,從懷裡掏出個東西,是用桃木雕的小老頭,揹著個驗屍箱,手裡舉著支銀簪。“就當是這樣。”他往她手裡一塞,“等回了汴京,咱們去查當年的卷宗,總能找到線索。”
船行至淮河時,王捕頭突然指著水面:“那不是黑豆嗎?”只見遠處的貨船上,黑豆正拱著個麻袋,麻袋裡漏出幾顆黃豆,滾得滿船都是。張老漢在後面追得首喘,手裡還舉著根趕豬的鞭子。
“它怎麼跑這兒來了?”沈辭笑著喊,貨船的船家聽見,笑著回話:“這豬從汴京一路跟到江南,見了官船就追,估摸著是想主人了!”
黑豆像是聽懂了,“嗷嗷”叫著跳進水裡,竟遊得飛快,轉眼就扒住了“福順號”的船幫。蘇晚伸手把它拉上來,豬身上的水珠濺了她一臉,帶著股河泥的腥氣,卻讓她忍不住笑出聲。
“看來這《汴梁異聞錄》,少不了這頭豬的戲份。”沈辭掏出塊松子糖,塞進黑豆嘴裡,它立刻哼哼唧唧地搖起了尾巴。
汴京的輪廓在暮色裡越來越清晰,朱雀大街的燈籠次第亮起,像串溫暖的星子。沈辭站在船頭,看著熟悉的城樓,忽然感慨:“還是家裡好,江南的雨太黏,不如汴京的風爽快。”
蘇晚望著碼頭的糖畫攤,老藝人正畫著艘畫舫,舫上立著兩個人,旁邊跟著頭豬,豬嘴裡叼著朵桃花。“他都把咱們畫進糖畫裡了。”
王捕頭扛著瓦罐下船,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:“回大理寺第一件事,就是把趙五的案子歸檔!然後……”他摸了摸肚子,“去醉仙樓點盤松鼠鱖魚,算上黑豆的份!”
黑豆彷彿聽懂了“醉仙樓”,興奮地往碼頭衝,差點撞翻糖畫攤。老藝人笑著擺手:“慢著點!這糖畫還沒畫完呢——給你們添個燈籠,照亮回家的路!”
大理寺的月光還是老樣子,淌在案頭的卷宗上,泛著柔和的光。沈辭把江南帶回的桃花瓣夾進《汴梁異聞錄》,與汴京的桃花瓣並排放在一起,竟分不清哪片來自江南,哪片生於故土。
“第二卷該開篇了。”蘇晚翻到新的一頁,提筆寫下“汴京·歸”,筆尖的相思墨暈開,像朵小小的桃花。
沈辭湊過去看,忽然指著窗外:“你看,黑豆在拱城隍廟的卦攤,說不定又有新案子了。”
蘇晚抬頭,看見月光下,黑豆正叼著支卦籤跑來,簽上的“吉”字被豬口水浸得發潮,卻透著股鮮活的氣。她笑著提筆,在“汴京·歸”下面,畫了頭叼著卦籤的豬。
她知道,這趟江南之行結束了,但汴梁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那些藏在桃花瓣裡的情,那些浸在河水裡的暖,還有身邊這個總愛畫歪嘴狐狸的人,那頭總愛惹麻煩的豬,都會在往後的日子裡,一頁頁寫進《汴梁異聞錄》,寫得認真,寫得熱鬧,寫得像這汴京的煙火,永遠暖烘烘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