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卦籤引謎,香燭生疑
城隍廟的香燭味混著清晨的露水氣,黑豆叼著那支“吉”字卦籤,正圍著卦攤打轉,蹄子把攤前的香灰踩得亂七八糟。算命先生氣得吹鬍子,手裡的幡旗“嘩啦”作響:“沈大人!您管管這豬!它把我給‘賽神仙’算的姻緣籤叼走了!”
沈辭剛從大理寺來,手裡還攥著塊熱乎的糖糕,見黑豆把卦籤往蘇晚腳邊拱,忍不住笑:“看來它是想讓蘇仵作給這籤‘驗屍’。”
蘇晚撿起卦籤,指尖捻著籤尾的紅繩,繩結是“鴛鴦結”,打法與醉春樓老闆娘帕子上的如出一轍。“這籤不是新的,籤身有三道指痕,像是被人反覆攥過。”她忽然皺眉,“香灰裡混著點杏仁味,是‘斷魂散’的餘味。”
“賽神仙”是汴京最近走紅的相士,據說能算人生死禍福,住在內城的梨花巷。沈辭帶著人找到他時,相士正對著面銅鏡發呆,鏡沿沾著點胭脂,是柳記新出的“落雁紅”。
“官爺找我?”賽神仙轉身時,袖口掉出張紙條,上面寫著“今夜三更,城隍廟後巷,取‘續命丹’”,字跡與趙五的供詞有三分相似。
王捕頭在銅鏡後的暗格裡,搜出個錦盒,裡面裝著幾粒暗紅色的藥丸,散發著杏仁味。“這就是‘續命丹’?聞著像毒藥!”
蘇晚捏起一粒藥丸,放在鼻尖輕嗅:“是斷魂散加了硃砂,吃了讓人短暫亢奮,實則加速斃命。”她注意到錦盒的鎖釦上,有個極小的“趙”字——是趙顯的私章樣式。
賽神仙被帶回大理寺時,腿肚子首打顫。“是……是個穿黑衣的人逼我的!他說我若不借著算命騙百姓買‘續命丹’,就殺了我妻兒!”他招認,藥丸是從城隍廟的香燭鋪進的貨,鋪老闆姓錢,是趙顯的遠房表親。
香燭鋪的錢老闆正在往香裡摻東西,見沈辭進來,手裡的香料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露出裡面的暗紅色粉末——與“續命丹”的成分一致。“這是……這是給廟裡的菩薩‘添彩’用的!”
蘇晚掀開鋪子裡的香灰缸,底下藏著本賬冊,記著“續命丹”的銷售記錄,買主多是些官宦家眷,最後一頁畫著個簡筆的藥爐,旁邊寫著“晚香書齋”。
晚香書齋的蘇老先生,正對著個藥爐嘆氣。見了沈辭手裡的賬冊,他嘆了口氣:“錢老闆是我故交,他說這藥是給病重的妻子用的,我才幫他藏了幾爐……”藥爐裡的殘渣,正是“續命丹”的成分。
“他妻子根本沒病!”王捕頭從後巷拖來個婦人,正是錢老闆的妻子,手裡還攥著包剛買的“續命丹”,“她親口說,這些藥都賣給了城西的賭坊,讓輸錢的人借‘亢奮’再賭!”
沈辭盯著藥爐的底款,是“官窯”的標記,與趙顯私藏的軍械庫賬冊上的印章一致。“這藥爐是趙顯當年的東西,錢老闆在藉著‘續命丹’斂財,給趙顯的餘黨籌錢!”
暮色降臨時,錢老闆和賽神仙被押進大牢,賭坊的窩點也被端了。沈辭和蘇晚坐在城隍廟的石階上,看著黑豆拱著香灰缸裡的碎藥丸,像在找藏起來的糖。
“你說,這‘續命丹’要是真能續命,他們會不會自己先吃?”蘇晚忽然笑了,指尖捻著那支“吉”字卦籤,籤身的指痕在夕陽下泛著淺光。
沈辭遞給她塊新糖糕:“哪有什麼續命的藥,能讓人好好活著的,從來都是心裡的念想。”他指著遠處的柳記胭脂鋪,“你看柳老闆的女兒,明明知道賣胭脂賺不了大錢,卻還守著鋪子,不就是念想嗎?”
蘇晚咬著糖糕,甜香混著香燭的味,在舌尖漫開。遠處的更鼓聲傳來,三下,正是三更天,城隍廟的燈籠次第亮起,像給這剛破的案子,點了盞暖燈。
王捕頭提著燈籠走來,見兩人對著香灰缸發呆,忍不住喊:“沈大人!蘇姑娘!該回衙了!明兒還有個案子——有人說,醉仙樓的酒裡喝出了金元寶!”
沈辭拉起蘇晚的手就往巷外跑,卦籤從她袖中滑落,被黑豆叼在嘴裡,像支引路的小旗子。他知道,這“續命丹”的案子,是《汴梁異聞錄》第二卷的新篇,往後的汴梁城,還會有更多藏在香燭、卦籤、藥爐裡的故事。
而那本冊子,又多了新的一頁,上面畫著個冒煙的藥爐,旁邊寫著:“香燭藏毒心,卦籤斷迷津。”字跡裡混著點香灰,卻透著股清亮的光,像在說,再狡猾的陰謀,也敵不過認真查案的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