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梁異聞錄》第88章 殘梅餘韻,墨香藏詭(1)

作者:雨V城·2個月前

第八十八章 殘梅餘韻,墨香藏詭

瓦舍的說書聲還在朱雀大街迴盪,沈辭蹲在大理寺的石階上,用那枚銀令牌敲打著地面,“咚、咚”的悶響驚飛了簷下的麻雀。“你說蘭芝藏賬冊時,會不會故意留了破綻?”他忽然轉頭問蘇晚,令牌上的牙印蹭了點灰,倒像是咧著嘴笑。

蘇晚正對著那半朵殘梅帕子發呆,帕角的線頭被她捻得發毛,露出裡面的暗格——除了賬冊副本,還有張極小的藥方,字跡娟秀,寫著“當歸三錢,桃仁五錢,煎服可安神”。“這藥方有問題。”她指尖點著“桃仁”二字,“過量桃仁會中毒,她是在提醒什麼?”

王捕頭抱著堆新到的卷宗衝進來,最上面那本貼著“墨韻齋”的封條,紙角還沾著點墨漬,與趙顯書房硯臺裡的墨色一致。“沈大人!墨韻齋的掌櫃死了!死在自家後院的墨池裡,手裡還攥著塊梅花玉佩!”

墨韻齋的墨池泛著黑沉沉的光,水面漂著層淡淡的油花,是松煙墨特有的油脂。沈辭蹲在池邊,撈起片漂浮的宣紙,上面用硃砂寫著個“蘭”字,筆畫扭曲,像是臨死前倉促寫就。“是蘭芝的筆跡。”

蘇晚戴著薄手套,輕輕掰開死者的手指,玉佩上的梅花與趙府那半塊能拼上,只是邊緣多了道新刻的痕,沾著點青黑色的粉末——是墨錠裡的炭黑。“他死前在刻玉佩。”她俯身檢視墨池底部,淤泥裡沉著個硯臺,正是趙顯書房裡那方刻著“清風”的,硯臺凹槽裡還殘留著點暗紅色的墨,與鶴頂紅粉末混合後的顏色一致。

“是同一方硯臺!”沈辭恍然大悟,“墨韻齋掌櫃肯定知道蘭芝下毒的事,被人滅口了!”

墨韻齋的夥計戰戰兢兢地回話:“掌櫃昨天還好好的,說要給位‘貴客’送新磨的墨,那墨裡……摻了點‘特殊的料’。”他指著後院的曬墨架,上面還晾著幾塊未乾的墨錠,其中一塊刻著極小的“趙”字。

順著“特殊的料”這條線索,蘇晚在墨韻齋的庫房裡找到本賬簿,記著“某年某月,為趙府制墨百錠,每錠加硃砂三錢”,後面用小字標著“另加鶴頂紅一錢,蘭夫人親囑”。賬簿最後一頁畫著個墨錠的圖案,錠底刻著個“隱”字——是城外隱仙觀的標記。

“隱仙觀的道士與蘭芝有往來!”沈辭抓起賬簿就往外走,袖口掃過桌角的墨錠,滾落在地,摔成兩半,露出裡面的夾層,藏著張字條:“初三夜,觀中取‘清魂散’,解鶴頂紅之毒。”字跡是墨韻齋掌櫃的。

隱仙觀的觀主是個白鬍子老道,見了沈辭手裡的字條,拂塵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“是……是蘭夫人讓我配的藥!她說趙顯疑心重,說不定會反中毒,讓我備著解藥以防萬一……”

他的丹房裡果然藏著瓶“清魂散”,標籤上的字跡與墨韻齋賬簿上的“隱”字如出一轍。蘇晚打開藥瓶,倒出幾粒藥丸,放在鼻尖輕嗅:“這藥根本解不了鶴頂紅,反而摻了讓人昏迷的曼陀羅!”

初三夜的月色透過隱仙觀的窗欞,落在丹房的地面上,像鋪了層白霜。沈辭帶著衙役埋伏在樑上,看著老道焦躁地踱步,手裡攥著塊梅花玉佩——是從墨韻齋掌櫃手裡搶來的另一半。

三更梆子響時,個穿黑衣的人影翻牆而入,正是趙顯的遠房侄子趙七,當年負責幫趙顯保管私產。“藥呢?”他壓低聲音問,腰間的刀鞘沾著點墨漬,與墨池裡的炭黑一致,“我叔說了,只要拿到解藥,就把蘭芝藏的賬冊給我!”

老道剛要遞藥瓶,沈辭己從樑上躍下,手裡的硯臺“啪”地砸在趙七後腦勺上。“你叔都自身難保了,還惦記賬冊?”

趙七被按倒時嘶吼:“你們不知道!蘭芝藏的賬冊裡,記著當今丞相的名字!她當年用龍涎香賄賂過他!”

從趙七身上搜出的密信顯示,墨韻齋掌櫃確實發現了蘭芝與丞相的勾當,想以此要挾,結果被趙七滅口。信裡還提到,蘭芝在隱仙觀的地窖裡,藏著最後一批贓銀,用墨錠熔成的外殼偽裝,上面刻著“清風”二字——正是趙顯硯臺的名字。

地窖裡的贓銀堆得像座小山,每錠銀子外面都裹著層墨殼,敲碎後露出裡面的銀白,反射著地窖的微光。蘇晚撿起塊碎墨殼,上面的梅花紋與玉佩上的一致,只是花瓣裡藏著極小的字:“罪證在瓦舍戲臺第三塊磚下”。

瓦舍的戲臺早己散場,沈辭撬開第三塊磚,裡面藏著個錦盒,裝著蘭芝與丞相的往來書信,字裡行間全是權錢交易的齷齪。“總算全了。”他把錦盒遞給王捕頭,“這下丞相也跑不了了。”

蘇晚坐在戲臺邊的臺階上,看著沈辭用碎墨殼拼出朵完整的梅花,忽然笑了:“你說蘭芝費這麼大勁藏東西,到底是想自保,還是想拉更多人下水?”

沈辭扔掉手裡的墨殼:“或許都有。就像這墨,能寫字,也能藏汙納垢,端看握筆的人怎麼用。”他從袖中掏出塊新做的糖畫,是朵梅花,糖霜在月光下泛著亮,“剛從老藝人那買的,比墨畫的甜。”

蘇晚咬著糖畫,甜香混著墨香漫開來,像極了這案子的滋味——有墨的沉,有糖的暖。遠處的更鼓聲傳來,西下,正是西更天,汴梁的夜靜得能聽見糖畫融化的輕響。

王捕頭提著燈籠走來,燈籠光映著他手裡的卷宗,新的一頁上,沈辭畫了方硯臺,裡面插著支梅花,旁邊寫著:“墨香藏詭影,殘梅照真章。”

字跡裡帶著點墨漬,卻透著股清亮的光,像在說,這汴梁城的筆墨,能寫盡陰謀,也能書盡公道。而他們,會繼續握著筆,把那些藏在墨池、丹房、戲臺磚下的故事,一一寫進《汴梁異聞錄》,寫得認真,寫得透亮,寫得讓這滿城的墨香,都染上點糖的甜。

夜風掠過瓦舍的戲臺,捲起幾片碎墨殼,像在為這段落網的陰謀送行,也像在為下一段故事,輕輕拉開序幕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