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燈影追兇,戲服藏詭
醉仙樓的戲臺還亮著燈,鍾馗面具的戲服正掛在後臺的衣架上,衣角沾著點泥漬,與城外破廟的泥土顏色一致。沈辭拎起戲服一抖,掉下枚蓮花形的銀扣,與失蹤女子髮間的銀簪款式相同。“這戲服的主人,定是柺子口中的‘戴面具的人’。”
蘇晚用銀簪挑起戲服袖口的線頭,是極細的絲線,織著暗紋——是宮緞的料子,尋常戲班用不起。“這戲服是定做的,袖口繡著個‘林’字,是城南林記綢緞莊的標記。”她忽然指著戲服內襯,那裡沾著點淡粉色的粉末,“是胭脂,和蓮心庵香客用的同款。”
王捕頭抱著個戲箱衝進來,箱底刻著“玉春班”三個字。“沈大人!蘇姑娘!這是玉春班的戲箱,剛才在後臺找到的,裡面除了戲服,還有本花名冊,失蹤女子的妹妹名字在上面!”花名冊上“林秀兒”三個字被圈了紅圈,旁邊寫著“三月初三,送王府”。
林記綢緞莊的掌櫃是個微胖的中年婦人,見了那枚蓮花銀扣,臉色瞬間發白。“這是……是端王府的小郡主訂做的,她說要給戲班送套新行頭,特意讓我在袖口繡‘林’字,說是紀念她早逝的母親。”她從賬冊裡抽出張訂單,上面的落款日期,正是柺子拐走林秀兒的前一天。
端王府的小郡主今年剛滿十歲,此刻正坐在花園裡看《鍾馗捉鬼》的戲本,見了沈辭手裡的戲服,忽然哇地哭了:“不是我!是府裡的張嬤嬤讓我訂的!她說要找個和我娘長得像的女孩,去給我病重的外祖父沖喜!”
張嬤嬤被帶來時,手裡還攥著塊蓮花酥,酥餅上的糖霜沾了點在指尖。“是老奴糊塗!”她跪在地上發抖,“郡主外祖父一心念著故去的夫人,老奴聽說林秀兒和老夫人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,就……就動了歪心思,讓玉春班的班主幫忙找的人。”
玉春班的班主是個絡腮鬍大漢,見了戲箱裡的花名冊,終於鬆了口:“張嬤嬤給了我五十兩銀子,讓我把林秀兒藏在破廟,等三月初三偷偷送進王府。那鍾馗面具是我戴的,怕被人認出來……”他忽然指著戲箱的夾層,“裡面有張字條,是張嬤嬤寫的,說事成之後再給我一百兩。”
字條上的字跡與張嬤嬤的供詞一致,只是末尾畫著個奇怪的符號——像朵殘缺的蓮花,與蓮心庵師太手裡的念珠紋路相同。“師太也參與了!”蘇晚忽然想起什麼,“失蹤的女子說妹妹有蓮花胎記,師太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?”
蓮心庵的師太見了字條,終於坦白:“老尼是端王府的舊人,當年受過老夫人恩惠,張嬤嬤找我幫忙,我……我沒敢拒絕。林秀兒的胎記,是老夫人告訴我的,說她失散的外孫女身上有這個記號。”
真相漸漸清晰:林秀兒竟是端王府老夫人失散多年的外孫女,張嬤嬤想讓她認祖歸宗,卻用了拐騙的蠢辦法;玉春班班主貪財助紂為虐;師太礙於舊情隱瞞不報;而那位失蹤的女子,正是林秀兒的親姐姐,當年姐妹倆一同被拐,姐姐僥倖逃脫,一首在尋找妹妹。
“這叫什麼事啊。”王捕頭撓著頭,“本是認親的好事,鬧成了拐騙案。”
沈辭看著被送回姐姐身邊的林秀兒,小姑娘正怯生生地摸著姐姐的衣角,兩人手腕上都戴著同款的蓮花繩結。“好在沒出大事。”他轉頭對蘇晚笑,“你說這案子,像不像戲文裡的‘千里尋親記’?”
蘇晚剛要說話,卻被林秀兒拉住衣袖,小姑娘指著她懷裡的《汴梁異聞錄》:“姐姐,你能把我們的故事寫進去嗎?就說……就說姐姐找到了我。”
傍晚時分,端王府派人送來謝禮,是兩盒精緻的蓮花酥,還有塊題著“明鏡高懸”的匾額。老夫人親自趕來,握著林秀兒的手老淚縱橫:“好孩子,讓你受苦了。”她又對著沈辭和蘇晚深深一揖,“多謝兩位大人,讓我們祖孫團圓。”
玉春班班主和張嬤嬤被從輕發落,杖責二十後釋放,師太也在庵堂閉門思過。那位姐姐帶著林秀兒,暫時住進了蓮心庵,等著端王府辦理認親的手續。
沈辭和蘇晚走在回大理寺的路上,元宵的燈籠還沒撤,映著滿地的月光,像鋪了層碎銀。王捕頭提著盞兔子燈跟在後面,嘴裡哼著剛學的戲文:“骨肉分離十五載,元宵燈下定團圓……”
大理寺的燈亮了,蘇晚翻開《汴梁異聞錄》,新的一頁上,沈辭畫了兩盞並排的蓮花燈,旁邊寫著:“燈影裡藏骨肉情,戲服下見赤子心。”
蘇晚看著那行字,忽然覺得這案子像顆裹著糖衣的蓮子,外面看著是苦的,剝開了才知道里面藏著甜。她想起林秀兒姐妹相認時的眼淚,想起老夫人顫抖的雙手,忽然明白,這汴梁城的故事,不止有陰謀詭計,更多的是藏在煙火裡的牽掛與團圓。
夜風拂過,帶著殘留的元宵甜香,也帶著戲臺的脂粉氣,像是在為這段曲折的認親路畫上句點,又像是在為下一段故事,輕輕敲響了開場的鑼鼓。而那本厚厚的冊子,又多了新的重量,裡面記著蓮花燈的暖,戲服的詭,還有這汴梁城裡,永遠道不完的人情與溫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