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梅落歸塵,新程初啟
大理寺的朱漆大門在晨光裡泛著光,沈辭正踮腳往門樓上貼新寫的春聯,紅紙上“清風滌案牘,明月照丹心”十個字寫得龍飛鳳舞,墨汁還帶著點未乾的潤。“蘇姑娘快來看看,這字配不配得上咱們剛破的大案?”
蘇晚抱著剛從晚香書齋取來的《洗冤錄》,父親在扉頁新題了行字:“凡驗屍者,心需如秤,眼需如鏡”。她抬頭看了眼春聯,忽然指著“清風”二字:“這墨裡摻了點硃砂,是你故意的?”
“就你眼尖。”沈辭從梯子上跳下來,指尖沾著點紅墨,往蘇晚鼻尖上點了下,“趙顯伏法那天是臘月廿三,按規矩得貼紅聯驅晦氣,加點硃砂更吉利。”
王捕頭扛著個大紅燈籠跑來,燈籠穗子上繫著朵乾梅花,是從趙顯舊宅搜來的。“沈大人!蘇姑娘!宮裡賞的燈籠到了!說是皇上誇咱們大理寺今年破了大案,特賜的‘明鏡高懸’燈!”他把燈籠往門簷上掛,繩子一滑,燈籠“咚”地砸在沈辭頭上,惹得兩人哈哈大笑。
臘月廿西是掃塵日,大理寺的衙役們正忙著擦柱子、洗匾額,蘇晚的驗屍房也收拾得窗明几淨。她將父親留下的銅尺與自己常用的銀簪並排擺在案上,忽然發現銅尺的凹槽裡卡著點東西——是粒極小的珍珠,與當年李把頭骸骨旁找到的那顆一模一樣。
“這是爹當年從李把頭身上取下的證物。”蘇晚用針尖挑出珍珠,對著光看,珠心有個極小的刻痕,是個“軍”字,“是軍器所的標記!李把頭當年不僅發現了趙顯貪餉銀,還見過他私藏的軍器!”
沈辭湊過來看,忽然一拍大腿:“難怪趙顯非要置他於死地!這珍珠就是鐵證!”他轉身往外跑,“我去把這新發現補進卷宗,讓趙顯的罪證再實錘些!”
跑出門沒兩步,卻被個穿綠襖的小姑娘攔住,是聞香樓的蘇小小,手裡捧著個食盒,裡面是剛做的桂花糕。“沈大人!蘇姑娘!我要去江南投奔親戚了,這點心算謝禮!”她的髮髻上插著支新銀簪,是用當年那枚趙顯玉簪的碎料重打的,“這簪子是蘇老先生送的,說見簪如見人。”
除夕那天,汴梁城飄起了細雪,大理寺的院子裡堆了個雪人,沈辭給它戴了頂官帽,蘇晚用胭脂給它點了個紅鼻頭,倒有幾分像沈辭平日裡的模樣。王捕頭拎著桶漿糊跑來,要往雪人身上貼福字,卻被蘇晚攔住。
“雪人身上有東西。”蘇晚指著雪人的肚子,那裡嵌著片乾枯的梅花瓣,與五瓣梅玉佩的紋路一致,“是從江南寄來的,蘇老先生說,這是他在梅樹下掃雪時撿到的,讓咱們過年添點喜氣。”
沈辭將花瓣小心收好,夾進《汴梁異聞錄》最新的一頁:“這可得好好存著,算是咱們破了趙顯案的新年賀禮。”他忽然從袖中掏出個小布包,裡面是枚用紅繩串著的玉佩,是那五瓣梅最中心的“顯”字部分,“給你的,辟邪。”
蘇晚接過玉佩,指尖觸到冰涼的玉面,心裡卻暖烘烘的。遠處傳來爆竹聲,朱雀大街上的百姓開始貼春聯、掛燈籠,醉仙樓的夥計正往各家送年禮,提著的食盒上印著大大的“福”字。
大年初一的早朝過後,沈辭捧著皇上賞賜的御酒回到大理寺,臉上帶著點醉意。“皇上說……”他打了個酒嗝,“說咱們大理寺今年有功,特許咱們元宵去逛燈市,還能帶著黑豆!”
黑豆彷彿聽懂了,搖著尾巴往蘇晚懷裡鑽,嘴裡叼著根啃剩的骨頭,上面還沾著點肉渣——是王捕頭家的年飯。蘇晚笑著摸了摸它的頭,忽然指著案上的卷宗:“你看,新的案子來了。”
卷宗上寫著“元宵燈市,有女子失蹤,現場留半盞蓮花燈”,旁邊畫著個簡筆的燈籠,與去年燈市上最火的樣式一致。沈辭的醉意瞬間醒了大半,拿起卷宗翻看起來:“有意思,這失蹤案竟和燈市有關,正好咱們元宵去查。”
王捕頭抱著堆燈籠走進來,有兔子燈、老虎燈,還有盞最大的蓮花燈,正是卷宗裡畫的樣式。“沈大人!蘇姑娘!提前備著的!元宵查案也得有個樣子,提著燈籠去,才像逛燈市嘛!”
元宵的燈市果然熱鬧,朱雀大街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,像條流動的星河。沈辭提著蓮花燈走在前面,蘇晚跟在後面,手裡拿著那半盞失蹤女子留下的燈,兩盞燈拼在一起,正好是朵完整的蓮花,燈座上刻著個“蓮”字。
“是城西蓮心庵的燈。”蘇晚認出燈座上的庵堂標記,“失蹤的女子定是去過蓮心庵。”
蓮心庵的師太見了蓮花燈,雙手合十道:“這是貧尼送給香客的,那位姑娘說要去尋失散的妹妹,還說妹妹身上有塊蓮花形的胎記。”她從供桌下取出個布包,裡面是封書信,“這是她留下的,說若她出事,就交給官爺。”
信裡說,女子的妹妹被拐到了城外的破廟,她元宵去救人,卻被人打暈,醒來後就發現自己在燈市的角落裡,妹妹不知所蹤。信末畫著個簡筆的破廟,旁邊寫著“三更”。
三更的梆子聲響起時,三人趕到城外破廟,果然在裡面找到了失蹤的妹妹,還有幾個被拐的孩童。柺子見了官差,嚇得癱在地上,嘴裡唸叨著“不是我,是個戴面具的人讓我乾的”。
蘇晚在破廟的供桌下發現個面具,是鍾馗的樣式,嘴角沾著點胭脂——與失蹤女子的胭脂盒顏色一致。“這面具是醉仙樓的戲服道具,上個月丟了一批。”
沈辭忽然笑了:“看來這柺子案,還牽連著戲班的人。”他提著蓮花燈往外走,“走,回燈市,咱們去醉仙樓問問,正好還能趕上吃碗元宵。”
燈市的煙火氣混著湯圓的甜香飄過來,蘇晚看著沈辭的背影,又看了看手裡的玉佩,忽然覺得這汴梁的夜格外溫暖。她翻開《汴梁異聞錄》,新的一頁上,沈辭己經畫了盞蓮花燈,旁邊寫著:“梅落塵香迎新歲,燈影裡藏未了案。”
字跡裡帶著點酒氣和湯圓的甜,像在說,這汴梁城的故事永遠沒有盡頭,舊案落幕,新案開啟,就像這年年元宵的燈市,總有新的光亮,新的期盼,在等著他們用腳步丈量,用筆墨記錄。
而那盞蓮花燈,在夜色裡明明滅滅,像顆跳動的星,照亮了前路,也溫暖了歸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