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 梅香引途，舊案新蹤
大理寺的銀杏葉落了滿地，蘇晚踩著碎金般的落葉走進衙署，手裡捧著那枚拼完整的梅花玉佩。沈辭正對著一幅江南送來的輿圖出神，圖上用硃筆圈著蘇州府的一處宅院，旁邊寫著“人證在此”。
“是爹信裡說的最後一人證？”蘇晚將玉佩放在案上，玉上的“清”字在晨光裡透著溫潤的光。
沈辭點頭，指尖點在朱圈處：“據蘇州府衙報，這宅院的主人姓周，曾是軍器所的庫管，當年趙顯換火藥時，他是唯一的目擊者。你爹半個月前去找他，之後兩人便沒了訊息。”
蘇晚的心猛地一沉：“會不會出事了？”
“周庫管的鄰居說，三天前見過一位戴方巾的老先生和他一同出門，往城西去了。”沈辭展開另一張字條，是蘇州府衙抄錄的周庫管供詞，“他招認趙顯當年用劣質火藥換了軍器所的上好火藥，賣給了邊境的亂黨，還說……你爹當年假死，就是因為查到了這層，被趙顯追殺。”
“劣質火藥？賣給亂黨？”蘇晚的指尖冰涼，“難怪爹說‘牽連甚廣’，這是通敵叛國的大罪！”
沈辭拿起案上的令牌，起身道：“王捕頭己帶人去蘇州接應，咱們也即刻動身。你爹既然留下線索，定是有了萬全準備，咱們去了，正好能助他一臂之力。”
蘇州府的秋風帶著水汽，周庫管的宅院早己人去樓空，只在堂屋的樑上藏著個油紙包。蘇晚踩著凳子夠下來，裡面是本賬冊，詳細記錄著當年火藥的調換數量、經手人及交易時間，最後一頁畫著艘漕運船，船頭標著“順昌號”。
“順昌號是趙顯的私船，每月初三從蘇州港出發，往邊境運貨。”沈辭看著賬冊上的日期，“今天正好是初三。”
兩人趕往碼頭時，順昌號正準備啟航，船頭立著個熟悉的身影——正是蘇晚的父親，鬢角雖添了霜色，脊背卻依舊挺首。他身邊站著周庫管，而趙顯的親信正舉刀威脅兩人。
“爹！”蘇晚喊出聲，沈辭己拔刀衝了上去，王捕頭帶來的衙役也迅速圍攏，將親信制服。
蘇父轉身，看到蘇晚時愣了愣，隨即眼中泛起淚光：“晚晚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接您回家。”蘇晚跑過去，緊緊抱住他，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，“您說過會回來的。”
趙顯的親信被押下船時，還在嘶吼：“趙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！”蘇父冷冷道：“他自身難保了。這賬冊和周庫管的證詞，足夠讓他在牢裡待一輩子。”
漕運船上的貨艙裡，果然搜出了未送出的劣質火藥，與賬冊記錄完全吻合。沈辭讓人將火藥封存，轉身對蘇父道：“老先生，您藏了這麼久，總算能光明正大地回汴京了。”
蘇父撫著蘇晚的頭，看向沈辭：“多虧沈大人照拂小女。當年我假死脫身，隱姓埋名在江南查案，就是想等一個能將趙顯徹底扳倒的機會。如今證據確鑿，總算沒辜負那些枉死的人。”
周庫管在一旁補充：“蘇先生為了查案，化名在藥鋪當坐堂先生，好幾次差點被趙顯的人認出來，都靠著附近的百姓掩護才脫險。”
蘇晚這才明白，父親信裡說的“人證”不僅是周庫管，還有那些默默相助的江南百姓。她看著父親手上的薄繭，那是常年抓藥、翻查舊賬磨出來的，心裡又酸又暖。
返航的船上，蘇晚將那枚拼完整的梅花玉佩交給父親：“您看，都拼好了。”
蘇父摩挲著玉佩，笑道：“好，好。當年給你取小字‘晚晚’，就是盼著你能‘大器晚成’，如今你不僅成了出色的仵作，還幫為父破了案，爹沒白等。”
沈辭站在船舷邊，看著父女倆說話，手裡拿著那本記錄火藥交易的賬冊。夕陽將運河染成金紅色，船尾的水波里，映著越來越近的汴京輪廓。
“沈大人，”蘇父走過來，遞給他一個小布包，“這是趙顯與亂黨往來的密信副本，或許能讓案子更徹底些。”
沈辭開啟一看，密信裡的字跡與趙顯的筆跡一致，內容赫然是約定交易火藥的細節。他抬頭看向蘇父，眼中滿是敬佩：“老先生深謀遠慮，沈某佩服。”
“為了這一天，等了十五年。”蘇父望著汴京的方向，“總算能給當年因劣質火藥被炸死計程車兵們一個交代了。”
回到汴京時，大理寺的鐘聲正敲響暮時。趙顯聽聞順昌號被截、人證物證俱在，當場在府中被捕，押往天牢時，他望著大理寺的方向，面如死灰。
蘇晚跟著父親走進那間熟悉的晚香書齋，書架上的《洗冤錄》依舊擺在最顯眼的位置，只是旁邊多了個新的錦盒，裡面裝著那本火藥交易賬冊和拼完整的梅花玉佩。
“以後，這書齋就交給你了。”蘇父將鑰匙遞給她，“爹年紀大了，想在江南養老，看看那裡的梅花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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