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汴梁異聞錄》第126章 汴梁月,落梅香(1)

作者:雨V城·2個月前

終章:汴梁月,落梅香

又是一年梅花開得最盛時,晚香書齋的窗欞上爬滿了虯勁的梅枝,花苞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,像綴滿了星星的燈。

沈辭正坐在案前謄抄最後一卷《汴梁異聞錄》,筆尖劃過宣紙,留下清雋的字跡。蘇晚端著剛溫好的梅子酒走進來,見他寫到最後一頁,便輕輕放下酒盞,在他身後站定。

“快寫完了?”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,目光落在紙上那句“終章”上,指尖拂過他微駝的肩背——這些年,他總愛伏案寫案,背竟比從前彎了些。

沈辭抬筆蘸墨,點頭道:“嗯,就差落款了。”他側過臉,鬢角的白髮在燭火下格外分明,卻依舊笑得溫和,“你看這句如何?‘案上卷宗積如山,窗外梅香年復一年’。”

蘇晚湊近看,見紙上還畫著幅小圖:兩人並肩坐在梅樹下,一個握筆,一個捧酒,遠處的大理寺輪廓朦朧,倒像是從年輕時的記憶裡拓下來的。“好,”她拿起案上的硃砂印泥,輕輕按在沈辭的指尖,“蓋印吧,蓋了章,這故事就算真正成了。”

沈辭蘸了硃砂,在落款處按下自己的私印,又在旁邊留出一方小印的位置,看向蘇晚。她笑著也按了個指印,兩個紅印挨在一起,像兩顆貼得極近的心。

窗外忽然傳來孩子們的笑聲,是街坊鄰居家的娃,正舉著梅花枝追逐打鬧。蘇晚探頭看了眼,回頭道:“當年咱們總說,等案子結了就好好歇著,沒想到這一寫,就寫了這麼多年。”

“哪有歇著,”沈辭放下筆,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比年輕時沉了些,“不過是換了種方式守著罷了。”他指的是書齋——這是他們後來開的,專門收羅汴梁城裡的奇聞異事,也給那些無處訴說的故事安個家。

正說著,王捕頭——如今該叫老王了,拄著柺杖顫巍巍走進來,手裡還攥著張字條:“沈先生,蘇姑娘,城西張屠戶家的小子又來問,他爹當年救過的那隻狼崽,能不能寫進書裡?”

蘇晚接過字條笑:“告訴他,能!明天讓他帶點豬肉脯來,我給他畫插圖!”

老王樂呵呵地走了,沈辭卻忽然輕咳一聲,從懷裡摸出個布包,層層開啟,裡面是枚磨得光滑的銅戒指,正是當年蘇晚給他塗同心膏時戴的那枚,只是如今被他穿了根紅繩,遞到她面前。

“當年總覺得日子還長,沒來得及正經給你個像樣的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,像年輕時那般容易臉紅,“這戒指磨了三十年,倒比新的還亮堂。”

蘇晚接過戒指,眼眶忽然熱了。三十年,足夠讓梅花開了又謝,讓青絲染成白髮,卻足夠讓一枚銅戒,被摩挲得比月光還溫潤。她把戒指套在無名指上,不大不小,正好。

“沈辭,”她抬頭看他,眼裡的光和年輕時一樣亮,“你看這書齋的梅花開得正好,咱們去釀壇新酒吧?就用今年的新梅,埋在梅樹下,等明年……不,等後年再挖出來喝。”

“好啊,”沈辭笑著應,起身時踉蹌了下,被蘇晚扶住。他拍了拍她的手,“我去搬酒缸,你去摘梅花,老規矩,你摘的比我摘的香。”

兩人相扶著往外走,梅枝在頭頂輕輕搖晃,落下幾朵花瓣,沾在他們的髮間。案上的《汴梁異聞錄》己經合上,最後一頁的空白處,不知何時被沈辭添了行小字:

“人間煙火,不過是有人陪你,把日子過成故事;歲月綿長,不過是故事裡的人,始終是你。”

風吹過書齋的窗,捲起書頁輕輕作響,像是在說——

這故事,完了。

這日子,還在繼續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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