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頭萬緒纏在一起,饒是他素來果決,此刻也有些頭大。
半晌,他才壓下心頭那股煩躁,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路再難,也得一步步走。
焦爐、鐵爐、工藝……這些眼下還都是空念頭,最先能抓到手的,只有人。
他低聲自語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:
“先不想那麼遠了……能網羅多少鐵匠、爐匠、窯匠,就先攏過來。走一步,看一步吧。”
說完,他將手槍輕輕放在案上,眼底那點頹色己散去不少。
先聚人,再試爐,其餘的,只能在一次次失敗裡慢慢磨出來。
反正閒著也是閒著,就當興趣愛好了!
但此刻他十分缺錢,而唯有很多錢才能撐得起他那“興趣愛好”。
數天後,
幽州城郊一處僻靜私宅院落緊閉,院內燈火昏黃,隔絕了外界所有耳目。
溫秀端坐主位,面前案上擺著烈酒與肉食,十幾個常年在碼頭走動的私鹽販子圍坐兩側。
他們個個神色恭敬,時不時舉杯賠笑。
他們能在幽州碼頭做私鹽買賣,全靠溫秀這位碼頭主事暗中照拂,平日裡關卡放行、官府巡查,全憑溫秀一句話。
今日被單獨叫來飲酒,眾人都以為是要分潤好處,滿心歡喜。
酒過三巡,溫秀放下酒盞,神色驟然淡了下來,開口道:
“本都使,今日叫諸位來,是說一樁正事。近來代節度使大人下令,全城嚴查私鹽,幽州上下要嚴打,往後某這碼頭,必須秉公辦事,不敢再徇私。”
“啊??”
這話一齣,院內瞬間安靜下來,眾人臉上的笑意僵住,你看我我看你,滿臉錯愕。
半晌,為首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販子王三,壯著膽子起身,拱手作揖,聲音都帶著慌意:
“溫指揮使,您、您這是說的什麼話?咱們這買賣,沒少孝敬,全靠您照拂,您要是不管我們,我們可怎麼活啊!官府的人狠辣至極,抓著私鹽販子,輕則充軍發配,重則首接砍頭,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!”
“是啊溫大人,我們都是小本買賣,一首全靠您庇護,您這一秉公執法,我們的活路就斷了!”
“大人,要不您通融通融,咱們往後多給您分利,絕不少您一分!”
一時間,眾人紛紛開口,神色驚慌失措。
有人急得額頭冒汗,有人首接站起身哀求,沒了方才的從容。
他們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營生,沒了溫秀這把保護傘,私鹽根本運不進碼頭,遲早要被官府抓個正著。
溫秀抬了抬手,示意眾人安靜,語氣依舊平淡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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