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博牙兵大發橫財、歡天喜地之時,北邊盧龍諸將的營帳裡,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一干牙將圍坐帳中,酒碗沉悶地撞在案上,誰都笑不出來。
他們起先聽說老家發了大財,心中還跟著歡喜了一陣。
可歡喜過後才發覺……那筆錢,跟他們一文錢關係都沒有。
他們傻樂半天,像個笑話。
那種感覺,就像被家裡拋棄了。
不是錢不錢的問題。
而是家裡有好事,壓根沒想著他們。這滋味,比挨一刀還難受。
最先開口的是粗莽的張猛。他一碗酒砸在案上,罵聲粗啞:
“五十萬貫!魏博那群牙兵分了整整五十萬貫!尋常牙兵一人五十貫,軍頭們錦緞堆成山……咱們呢?連根毛都沒見著!”
旁側的劉承嘆了口氣,捏著酒碗苦笑:
“人家是魏博牙兵,咱們……成了盧龍牙兵了。終究是兄弟感情淡了。那狗皇帝要花錢買平安,錢送去哪裡自然就是誰的。咱們盧龍,守的是北地寒疆,風吹雪打,防契丹、守隘口,苦全是咱們吃,好處全讓老家人拿了。”
韓玉捻著酒盞,語氣酸澀:
“咱們日夜戍邊,腦袋別在褲腰帶上,到頭來還不如魏州城裡享福的那幫人。同樣是牙軍,憑什麼差這麼多?”
李嶽悶聲補了一句:“人家是藩鎮核心,咱們是邊鎮棄子。牙兵也有高低貴賤之分。”
趙崇搖了搖頭,灌下一口烈酒:
“羨慕也沒用。這世道,誰攥著傀儡天子、誰卡在要害地方,誰就有肉吃。咱們守著邊塞,就只能吃邊塞……可問題是,他媽的,盧龍省吃儉用省出來的三成賦稅,是送去魏博的。盧龍養著他們,憑什麼他們不想著咱們?”
“啊,這……”
帳中霎時一靜。
趙崇這句話,把所有人都幹沉默了。幾個人面面相覷,越想越不對勁,越想越不公平!
他們可沒有什麼君臣觀念,只有你對不對我好。
一首少言的王晉淡淡補了句:
“我怎麼跟自己的部下交代?首接說這潑天賞賜咱們盧龍牙兵一分沒有?這話……我都說不出口。”
這話一齣,滿桌又是一片死寂。
諸位軍頭心頭越發沉重。
他們身為都頭,平日裡領著弟兄們在邊塞風吹日曬、浴血戍邊。
如今看著隔壁魏博牙兵個個領賞分錢,自己麾下的弟兄眼巴巴等著,他們卻連一句像樣的交代都拿不出來。
實在是愧對麾下兵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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