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秀在遼東,日子過得並沒有安知節想的那麼輕鬆。
新城要修,碼頭要建,鹽田要擴,冶鐵要搞,流民要安置,牙兵要發餉……
處處都是花錢的窟窿。
鹽鐵、毛皮、烈酒雖然來錢快,可架不住花錢更快。府庫裡的錢糧,常常是這個月剛進賬,下個月就見底。
每當這種時候,溫秀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投向東北方向。
那裡有一個大冤種。
那就是弓裔。
這位泰封國主,好大喜功,虛榮心極強,偏偏出手闊綽。
自從第一次遣使朝賀得了重賞之後,溫秀就摸準了門道:
只要給弓裔送上一頂漂亮的高帽,國庫的大門就會自動敞開。
溫秀這個人,經過魏博牙兵群體氛圍的長期薰陶,說好聽點叫“善於交際”,說難聽點就是厚顏無恥,全無道德包袱。
他時常派使者前去恭賀弓裔:
陛下喜得一子,恭賀恭賀;陛下新納了妃子,恭賀恭賀;陛下修的寺廟竣工了,恭賀恭賀;陛下境內出現了祥瑞,恭賀恭賀;陛下過節了,恭賀恭賀;陛下對南部戰爭取得了小勝,恭賀恭賀……
總而言之,只要有藉口,溫秀的使者一定準時出現在泰封國朝堂上。
使者個個能說會道,專門揀好聽的說。什麼“陛下威震海東”,什麼“陛下聖德廣被”,什麼“泰封國運昌隆”,一套套漂亮話說得行雲流水,把弓裔捧得飄飄欲仙。
弓裔雖然偶爾也納悶:
這溫秀這人怎麼老是派使者來?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來恭賀,是不是太殷勤了點?
可轉念一想,人家千里迢迢派人來朝賀,那是敬重他、仰慕他、認可他是海東真主。
若是心中無他,誰會這般上心?
再加上使者們那張嘴實在太甜,每次都能把弓裔哄得龍顏大悅。一高興,大手一揮——“賞!”
金銀、綢緞、器皿,每次賞賜價值都不低於一千貫。
溫秀在遼東收到賞賜,眼睛都笑彎了。一千貫買糧食,夠他兩萬流民吃一個月的了。
於是更加賣力地尋找由頭。
他完全不管弓裔會不會煩……反正煩的是弓裔,又不是他。只要錢到手,臉皮算什麼?
一有機會就派人去報喜,簡首就是把弓裔當成了行走的提款機。
這次,使者又滿載而歸。
上千貫的賞賜,金銀珠寶裝了好幾車,使者笑得合不攏嘴,一路快馬加鞭趕回遼東。
平壤朝堂上,弓裔剛退朝,心情還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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