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亂世之中,兵權在身,家眷尚有制衡保全的餘地;兵權一失,便是人為刀俎、我為魚肉,闔家性命皆由他人掌控!
一念及此,溫秀可不敢回去。
畢竟命只有一條,不帶兵,那就不歸。
萬一李承訓突然“杯酒釋兵權”,溫秀打拼多年的家業憑空蒸發,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。
況且你李承訓是趙匡胤嗎?
我信你?
我呸,我還不如信我自己能黃袍加身,從遼東建安一路砍到幽州城下。
溫秀回身落座案前,提筆落筆,再寫一道周折。
文中隻字不提兵權猜忌、朝堂博弈,只以邊塞嚴寒、水土惡劣為由,謊稱自己連日操勞軍務,不慎感染深重風寒,畏寒乏力、身體抱恙,臥榻難行。
簡首快要死了,活不長了,難以長途跋涉……懇請朝廷准許他留鎮遼東,緩歸城休整。
筆墨落定,封緘奏章,快馬送往幽州。
看著信使策馬遠去的背影,溫秀立於城樓寒風之中,望著漫天飄雪,不由得苦笑。
這一道推脫歸城的奏疏,看似是臣子因病請留,實則是邊將與中樞的第一次公開對峙。
從這一刻起,所有表面的君臣和睦、上下相得盡數撕碎。
幽州中樞猜忌邊將,邊將防備中樞奪權,彼此心知肚明,互相設防,再無信任可言。
朔風呼嘯,飛雪漫天。
遼東與幽州,千里相隔。
君臣之義,至此,徹底明面上離心離德,裂痕昭然天下。
也不單單溫秀不回去。
其他三位戍邊的牙將,同樣不敢回去。
他們皆是人精,紛紛找理由推脫……有說與契丹打仗走不開的,有說雨雪天氣路不好走的,有說事務繁忙實在抽不開身的,皆要留在邊疆駐地!
而李承訓對於他們的請求,無論理由多麼漏洞百出,都批覆同意。
他先是誇讚他們的以社稷為重,然後同意讓他們今年可留邊境戍邊,不用回來述職。
西牙將全都不回幽州述職。
節度使府朝會上,滿堂譁然。一個有事不回正常,西個都有事……那傻子都知道有問題。
但他們也不敢斥責西牙將有異心或擁兵自重,畢竟西牙將沒回來但餘威還在,倘若回來了找他們麻煩可就糟了。
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。
李承訓也沒有說自己不讓西牙將帶兵回來,只說他們有事,以江山社稷為重,他沒有理由不答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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