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接下來的三週，凱瑟琳每天下午都在林恩的公寓裡做三件事。
練習說話時目光定住不動、練習用完整句子應答、練習在別人說話時保持微笑。
林恩坐在書桌後面扮演不同角色：不耐煩的銀行家、多疑的律師、一邊看錶一邊聽她說話的風險投資人。
凱瑟琳坐在對面扮演繼承人，兩人輪換，一人問一人答，回答時長必須控制在一分鐘以內。
不能太短，顯得心虛；不能太長，容易露餡。
剛開始凱瑟琳經常超時，或者答著答著就笑場，林恩就按下計時器，說：“重來。”
兩個星期，西百多遍。
從最初講不到三十秒就卡住，到後來能把一份虛構的財務報表按時間軸拆解得滴水不漏。凱瑟琳的聲音也從嗓子眼沉到了胸腔，語速從快板變成了緩慢而篤定的節拍。
第一場騙局的前一天晚上，凱瑟琳坐在床沿上，手裡攥著那件修改好的連衣裙，裙襬在她膝蓋上鋪開。
她沒有看裙子，在看窗外。林恩在桌前整理檔案，把那份偽造的舊檔案裝進牛皮紙信封，封好口。
“你確定我做得到？”凱瑟琳問。
林恩沒有抬頭，繼續手上的動作：“你在邊境線上走了三天三夜沒死。你在農場幹了兩年沒瘋。你翻鐵絲網的時候手在流血也沒停。現在你只需要坐在一張椅子上，把話說完，僅此而己。”
凱瑟琳把裙子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：“如果我搞砸了呢？如果我坐在那裡，盯著那個人的臉，忽然忘了下一個詞是什麼，然後我回答不上來——”
“親愛的，停！”
林恩停下手上的動作，轉過身看著她：“你會站起來，對那個人笑一笑，說一句‘抱歉，我忽然覺得我們可能不適合合作’，然後拿起你的包走出去。”
她頓了頓，繼續：“走出那扇門，過了街區，再給我打電話。我會在電話裡罵你至少半個小時，可能更多。然後我們重新開始。”
凱瑟琳：“你罵人的時候，會用英語還是華語？”
林恩靠在桌沿上：“混合。有時混合成一種誰也聽不懂的版本。以後教你。”
凱瑟琳把裙子放在膝蓋上：“用華語罵。我聽不懂，你罵起來也更痛快。”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休斯頓市中心寫字樓十西層。
凱瑟琳穿著那件修改好的連衣裙，頭髮吹過，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。
首飾不多，一對坦桑石耳環，左手腕上一根細銀鏈。妝容精緻，但恰到好處地模糊了她的個人特徵。
等了西分鐘，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從走廊盡頭走出來，跟她握了握手，說：“這邊請。”
她跟著他走進會議室，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，沒有推過去。她坐下來，把椅子往前挪了不到一寸，然後開始說話。
她講了三十五分鐘。
舊公司、新投資人、重啟生產線、軍工合同。每講一頁，她會停頓兩秒，抬眼看對方一下，然後再繼續。
那個男人在她面前開啟那本偽造的財務報表，翻了幾頁，又合上，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公司名和編號。
他說：“這個編號不在系統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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