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吳聽得後背發涼,手裡的熱茶瞬間沒了溫度,被他攥得指節泛白。
“那……那怎麼抓?”
陳晉堯靠在椅背上,壁爐裡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,明暗交錯間,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臉,此刻顯得格外深沉冷峻。
“這類人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,“最難抓的不是線索,是動機。”
“普通案子,查關係網,誰有仇,誰有利益衝突,順藤摸瓜一查一個準。但這種案子,兇手跟死者可能壓根不認識。他選羅文彪,不是因為有私仇,是因為羅文彪符合他的‘標準’。這個標準,長在他腦子裡,沒寫在紙上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:“你怎麼查一個人的腦子?”
葉寶珠安靜地聽著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“但也有一個突破口。”她輕聲說。
陳晉堯看向她。
“這種人,一旦得手,就不會停手。他們往往不會只做一次。”
葉寶珠的聲音很輕,口齒清晰:“他嚐到了甜頭,會覺得自己是對的,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,在執行某種‘正義’。於是他會繼續做下去。一次,兩次,三次……每一次都會比上一次更大膽,更自信。而自信到了極致,就是疏忽,就是破綻。”
客廳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,只有壁爐裡的木柴偶爾發出“噼啪”的爆裂聲。
老吳靠在椅背上,盯著跳動的火焰,忽然感慨道:“齊太太,你寫《緝兇》的時候,是不是也研究過這些?”
葉寶珠點點頭:“看過一些資料。犯罪心理學,國外的多一些,國內很少。香江這邊,更是沒人做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語氣變得謙遜:“還是那句話,我不是警察,也不是專家。我只是個寫小說的。我能說的,都是書上看的、資料上查的。真正要在泥潭裡抓人的,還是你們。”
李耀輝在旁邊聽著,鼻頭忽然有些發酸。
他想起這些年見過的案子。有些破了,有些成了懸案。沒破的那些,往往不是查不出來,而是沒人願意查。上頭壓著,洋人盯著,能糊弄就糊弄,能結案就結案。誰在乎真相?誰在乎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?
“齊太太,”他開口,嗓音有些沙啞,“你放心。這個案子,我們一定查清楚。”
葉寶珠看著他,目光柔和了幾分:“我信你們。”
老吳也重重地點了點頭,沒說話,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一下,又鬆開。
陳晉堯收起鋼筆,站起身:“齊太太,謝謝。今天打擾了。”
葉寶珠也隨之起身:“陳Sir客氣了。有什麼我能幫忙的,隨時說。”
齊嘉銘站起來,與他們一一握手,最後補充道:“為了我太太的安全,希望‘三月三’的真實身份,不要被更多人知道。”
“瞭解,瞭解。”老吳連連點頭。
阿秀領著三人往外走。穿過走廊時,李耀輝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客廳。
門半掩著,能看見葉寶珠站在壁爐旁。齊嘉銘走過去,站在她身後,伸手將她垂落的一縷髮絲攏到耳後,動作輕柔自然,彷彿那是他最珍視的寶物。
李耀輝趕緊收回目光,快步跟上前面的人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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