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那裡,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,像是在聽銀杏葉子落地的聲音。
葉寶珠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輕聲開口:“老爺子,丁香後來找到了龍脈。”
齊老爺子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。
“她沒有找到一條具體的龍脈。”
葉寶珠說:“丁香捲入了炎黃與蚩尤的部落混戰。她親眼看見黃帝戰蚩尤,看見刑天舞干鏚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丁香站在中間,不知道該往哪邊走。這時候她聞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,跟這片土地一模一樣的味道。她忽然明白了,她身上的龍氣,不是從哪條龍身上來的。”
齊老爺子的眼睛徹底睜開了。
“炎帝部落的人身上有。黃帝部落的人身上也有。就連九黎的戰士,他們流的血裡,也是這個味道。”
葉寶珠的聲音穩住了。
“她站在那兒,看著那些廝殺的人,忽然就懂了。不是哪一支血脈,是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。炎黃子孫,九黎百姓,從黃河到長江,從崑崙到東海。龍脈不在山底下,在人身上,在每一個華夏人的靈魂與血肉中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丁香蹲下來,把手放在地上。土地是溫的,脈搏一跳一跳的,從她的手心傳上來。五千年前是這樣,五千年後還是這樣。從來沒有斷過。”
花廳裡安靜了很久。
齊老爺子看著葉寶珠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裡那口深井,水面上的光好像晃了一下,又好像更穩了。
“溫的。”
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聲音很輕,像是在品一個字,一個很久沒有想起過的字。
“溫的。”
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,像是叩在一扇門上。
“接著寫。”他說,聲音不低不高。
葉寶珠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二姨太坐在角落裡,一首沒說話。
她的腰板還是那麼首,但她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攥得越來越緊。她的指甲嵌進木頭裡,指節泛了白。
她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幾個字,“三月三是葉寶珠”。這幾個字像一把刀,從她腦子裡一刀一刀地剜過去,剜得她生疼。
她以為葉寶珠跟她一樣,沒讀過什麼書,沒什麼文化,不過是命好,長了一張好臉,嫁了個好男人。
她以為自己跟葉寶珠是同類,她們都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女人,都靠男人活著。
但現在她知道了。
她們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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