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莉婭往前走了兩步,立在齊旭鴻身側,目光輕快地掃過面前這一大家子人。
那視線像一把細軟的小刷子,從老太太掃到齊老爺子,再掠過孔青霜、齊嘉信、沈蕙、齊嘉銘,最後落在葉寶珠臉上,微微停駐了一瞬。
“奶奶好,爺爺好。”
馮莉婭開口說的是華語,但發音帶著明顯的生澀。
“的”字咬得過重,“好”字的尾音又拖得太長,像是每個字都剛從英語裡生硬地翻譯過來,處處不熟。
老太太微微頷首,視線在她那身連衣裙上停留片刻,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。
齊旭鴻在一旁介紹:“奶奶,這是莉婭,馮莉婭。我們在斯坦福認識的,她讀商學院。”
馮莉婭微微躬身,動作幅度不大,禮數卻周全:“奶奶,很高興認識您。”
發音依舊彆扭,“認識”二字連讀得含糊,聽著像“認色”。
孔青霜在一旁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極輕,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。
她走上前拉住馮莉婭的手,上下端詳著:“哎呀,這姑娘長得可真俊。旭鴻,你也不早說一聲,讓我們好提前準備準備。”
齊旭鴻笑了笑:“媽,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嘛。”
齊嘉信立在旁邊,始終未發一言。他看著馮莉婭,目光裡透著一種生意場上練就的、不動聲色的掂量。
馮莉婭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道視線,轉過頭衝他笑了笑,用英語說道:“Mr. Qi, it“s a pleasure to meet you.”
齊嘉信眉梢微動,點了點頭,回了一句:“Wele to Hong Kong.”
馮莉婭笑意加深,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。
她再次轉頭,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,最終鎖定了站在角落裡的葉寶珠。這一次她看得比方才更久,從髮髻到面容,從旗袍到鞋履,細細打量了一番。
葉寶珠今日穿了一件漢裙,暗紋真絲的料子,不細看瞧不出花紋。
髮髻鬆鬆挽起,別一支白玉簪,耳垂上墜著小巧的珍珠耳環。簡簡單單,沒有一絲多餘的累贅。
馮莉婭收回目光,又側頭看了齊旭鴻一眼。
一家人簇擁著往內走。
孔青霜挽著馮莉婭的胳膊走在最前頭,嘴上說個不停,從齊家的歷史聊到老宅的格局,再到院子裡那棵大榕樹的年份。
馮莉婭聽著,時不時點頭,偶爾用那彆扭的華語問上一句。
但她英語說得極好。
尤其是與齊旭鴻交談時,她全程使用英語,語速輕快,帶著加州陽光般的明豔味道。
午飯擺在主樓的大餐廳。長桌鋪著雪白桌布,菜餚琳琅滿目。
清蒸石斑、白灼蝦、姜蔥炒蟹、燒鵝、叉燒、豉汁蒸排骨、上湯娃娃菜,還有一砂鍋老火靚湯。
老太太坐了主位,齊老爺子在右,齊旭鴻與馮莉婭在左。孔青霜挨著馮莉婭,齊嘉信挨著孔青霜,沈蕙與齊嘉信對坐,葉寶珠和齊嘉銘則坐在下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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