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香江，己經有了初夏的意思。
太陽不那麼烈，但曬久了也會出一層薄汗。海風帶著鹹腥的味道，把街邊的招牌吹得晃晃悠悠。
齊家大宅今天格外熱鬧。天還沒亮透就忙開了。
蒸籠冒著白汽，一籠籠蝦餃、燒賣、叉燒包摞得老高；砂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滾著，皮蛋瘦肉的香味飄滿了整棟樓；
灶臺上還燉著一鍋蓮藕排骨湯，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，說旭鴻在外國讀書辛苦，回來要好好補補。
老太太今天起得比誰都早，穿著一件新做的香雲紗旗袍，深紫色的底子，上面繡著暗紋的壽字。
頭髮梳得齊齊整整，別了一支翡翠簪子，耳朵上戴著那對陪嫁的祖母綠耳環，在晨光裡綠瑩瑩的。
齊老爺子被她催著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衫，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，不耐煩地說了句“行了行了，又不是見總統”。
孔青霜也是一大早就開始張羅。
她旗袍領口別了一枚鑽石胸針，頭髮燙了新式的小卷，妝容比平時濃了幾分，眼線畫得又細又長，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意。
她站在大門口，一會兒看看錶，一會兒望望巷口，手指在腕上的翡翠鐲子上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媽咪，你能不能坐下來等？”齊書琳也被叫回來，靠在門框上，打了個哈欠，“哥的飛機又不會提前到。”
孔青霜橫了她一眼：“你懂什麼。你哥兩年沒回來了，這次還帶了女朋友。”
齊書琳撇撇嘴：“又不是你女朋友，你急什麼。”
孔青霜沒理她，轉頭對傭人說：“再去看看，客房收拾好了沒有？崔小姐的房間，要朝南的，光線好的。”
傭人應了一聲，小跑著去了。
沈蕙也起了個大早，穿著家常的旗袍，頭髮隨便挽了個髻，臉上沒怎麼化妝，看著比平時素淨。
她站在二房的窗前，看著主樓那邊進進出出的人影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齊嘉信從後面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說：“旭東的婚事，準備得怎麼樣了？”
沈蕙的聲音不鹹不淡：“該準備的都準備了。只是燕大洪剛走，念慈要守孝一年，婚禮得延後。本來今年辦的事，拖到明年，誰知道中間會出什麼岔子。”
齊嘉信拍了拍她的肩膀，沒說什麼。沈蕙沒躲，但肩膀微微繃著。
三房這邊倒是安靜。葉寶珠起得不算早，下樓的時候齊嘉銘己經坐在餐桌邊看報紙了。
三個女兒都去了學校，餐廳裡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紅姐端上粥和小菜，葉寶珠坐下來，夾了一塊腐乳，抹在饅頭上，咬了一口。
齊嘉銘放下報紙，看了她一眼：“大哥今天回來，你不過去看看？”
“晚點去。”
葉寶珠喝了口粥：“老太太那邊現在人多，擠得慌。等他們安頓下來了我再去。”
齊嘉銘點點頭，又把報紙拿起來，翻了兩頁，忽然說：“聽說大哥帶回來的那個女朋友，姓崔，是美國華人，家裡做房地產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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