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家軒拍了拍手,打破沉默:“行了,人都到齊了。嫂子,你先來開個嗓?”
葉寶珠己經不是第一回進棚,比上次少了些緊張。
錄音間的門厚重沉實,推開時需用幾分力。
葉寶珠走進去,站在麥克風前。防噴罩離她的嘴唇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,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被那層網紗擋回,輕輕撲在臉上。
老趙在外面除錯裝置,聲音透過監聽耳機傳進來,帶著細微的電流雜音:“三月三先生,能聽到嗎?”
葉寶珠戴好耳機,調整了一下位置,點頭:“可以。”
“你先試一下,隨便說點什麼,我調一下電平。”
葉寶珠清了清嗓子:“一、二、三、西。”
老趙的手指在調音臺上飛快動作,擰動旋鈕,推動推子,片刻後說道:“好了,可以開始了。”
葉寶珠深吸一口氣,緩緩開口:
“他們要我如月光,清冷又溫良;卻怕我燃成野火,灼傷誰的窗;要我低眉順眼,做籠中雀鳥;卻笑我羽翼未豐,不敢向天翱翔……”
她的聲音不高,但音準極佳,音色透亮。像一條河從源頭流出,不急不緩,安安靜靜地穿過山谷與原野。
只是河底藏著暗流與漩渦,還有被水流沖刷千百年的石頭,圓潤、冰冷、沉甸甸。
“他們要我凋零,我偏要盛開;用殘存的骨血,染紅這時代……”
副歌揚起時,葉寶珠沒有炸裂的高音,沒有嘶吼,沒有聲嘶力竭。但那種力量並非從喉嚨衝出,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。
控制室裡靜得落針可聞。
老趙的手懸在調音臺上方,忘了落下。手指離推子僅有一釐米,那一釐米卻像一道難以跨越的溝壑。
齊書儀三姐妹縮在控制室的角落,背靠牆壁,誰也沒說話。六隻眼睛瞪得圓圓的,像六顆黑葡萄,倒映著錄音間裡的燈光。
“為我撩人,還為我雙眸失神……”
葉寶珠的聲音在最後一個音符上輕輕收住,像一滴水落入湖面,漣漪一圈圈盪開,隨後慢慢歸於平靜。
“啪!”
嶽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她從椅子上彈起來,椅子向後滑了半米,撞在牆上發出悶響。
“何少,這首歌,我要唱。”
何家軒靠在牆邊,雙手插兜,嘴角含笑:“本來就是給你唱的,你是原唱。”
“不是。”嶽倩搖頭,短髮隨著動作甩動,耳環叮噹作響,“我要跟她合唱。”
何家軒笑容微頓,看了葉寶珠一眼,又看向嶽倩:“嫂子不願意露面的——”
“不露面。”
嶽倩打斷他,語速又快又急,像連珠炮:“不署名,不宣傳,不露面。就錄一版,我跟她合唱。放在電影裡,放在片尾。觀眾聽不出來是誰,但我知道。我知道就夠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