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一首站在角落沒說話的韶茵,此刻往前邁了一步,看著嶽倩,嘴角輕揚:“我也要。”
嶽倩轉頭看她。
兩個女人對視一眼,嶽倩眼中閃爍的並非競爭的火光,而是一種找到同類的、堅硬而明亮的光彩。
“行。”嶽倩說,“一起。”
老趙在後方搓了搓手,神情從震驚轉為興奮。他的手指在調音臺上躍躍欲試,嘴裡唸叨著:
“三個人,三個聲部,和聲怎麼走?主旋律誰扛?副歌要不要分層次?”
嶽倩一屁股坐回調音臺前的椅子,手肘撐臺,下巴擱在掌心,盯著那些旋鈕和推子,活像盯上獵物的叢林野獸。
“主旋律我扛。”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沙啞慵懶的調子,但字字清晰,“韶茵走低聲部,她的聲音沉,有厚度,能託得住。齊太太走高聲部,她的聲音……不一樣。”
她頓了頓,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,精準地找了個詞:
“乾淨。太乾淨了,像泉水。我的聲音是石頭,韶茵的聲音是泥土,齊太太的聲音是水。石頭砸進水裡,水花濺起,泥沉下去。三種聲音疊在一起,能出東西。”
韶茵在一旁點頭。她沒說話,但眼底有了光亮。
葉寶珠從錄音間出來,摘下耳機,幾縷碎髮從馬尾中掙脫,貼在微汗的臉頰上。
齊書敏第一個衝上去抱住她的腰,仰著臉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媽咪!好好聽!比上次還好聽!比在家裡唱還好聽!”
葉寶珠低頭,伸手撥開她臉上的碎髮:“在家唱的時候,你在吃蝦片。”
齊書敏理首氣壯:“蝦片也很好聽——不對,蝦片也很好吃——不對……”她急得跺腳,“反正就是好聽!”
齊書瑤走到葉寶珠面前,踮起腳尖,幫媽咪把貼在臉頰上的碎髮別到耳後。動作很輕,指尖觸碰到葉寶珠耳垂時,微微顫了一下。
“媽咪,”她輕聲問,“這首歌,是寫給那些女人的嗎?”
葉寶珠看著她。齊書瑤的眼睛清澈如冬日的湖水,能一眼望見底下的石頭與水草。
“是。”葉寶珠說,“也是寫給你們的。”
齊書瑤的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,比剛才明顯了一些。
齊書儀站在最後面,沒有走過來。她靠著牆,雙手背在身後,靜靜看著葉寶珠。她的表情依舊淡淡的,但眼眶比剛才更紅了,紅得連齊書敏都看出來了。
“大姐你哭了?”齊書敏從葉寶珠懷裡探出頭,瞪大眼睛。
齊書儀偏過頭,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:“沒有。進沙子了。”
“錄音棚裡哪有沙子?”齊書敏不信。
齊書儀沒理她。齊書瑤從口袋掏出一包紙巾,抽出一張遞過去。齊書儀接過,在眼角按了按,隨後將紙巾疊好塞進口袋,沒扔。
另一邊,嶽倩己經在調音臺前坐定,跟老趙湊在一起低聲討論。她的手指在調音臺上指指點點,老趙時而點頭時而搖頭。韶茵站在旁邊安靜傾聽,偶爾插一句,聲音很低,但每次開口,嶽倩都會停下來認真聽。
何家軒走到葉寶珠身旁,壓低聲音問道:“嫂子,你看這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