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我在說什麼。”邁克爾·卡特的聲音低了些,“你在寫那些女人的時候,筆下沒有刻板的‘女性’標籤,只有鮮活的‘人’。她們會痛,會怕,會恨,會愛,會做錯事,會在做錯事之後後悔,但不會跪下來求原諒。這種寫法,在好萊塢太少了。這裡的人寫女人,要麼是聖母,要麼是娼婦,要麼是等著被拯救的公主。你寫的不是。你寫的是活人。”
葉寶珠放下香檳杯,看著他:“邁克爾先生,謝謝你的誇獎。但我的劇本沒有你說的那麼好。我只是把一些普通人會做的事,寫了下來。”
邁克爾·卡特看著她,淺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:“你知道嗎,你這句話,比你的劇本更讓我驚訝。”
葉寶珠挑眉。
“你的劇本里有一種憤怒,”他說,“絕非大喊大叫式的宣洩,它沉在底下、安安靜靜,卻比任何嘶吼都有力。但你本人……”他頓了頓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,“你看起來不像會憤怒的人。”
葉寶珠笑了:“憤怒不一定要寫在臉上。”
邁克爾·卡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葉女士,”他說,“如果你有下一部劇本,請第一個找我。不管什麼題材,不管什麼預算,我投。”
葉寶珠看著他,點了點頭:“好。我記住了。”
邁克爾·卡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,遞給她。
名片是深藍色的,上面印著一行銀色的字:Michael Carter Produs,底下是一串電話號碼和郵箱地址。
葉寶珠接過來,看了一眼,收進手包裡。
他走了之後,齊嘉銘從旁邊走過來,手裡端著一杯香檳,沒喝,杯壁上的氣泡己經消了大半。
他看了葉寶珠一眼,什麼都沒說,只是把手重新搭回她的腰上,這一次搭得比剛才緊了些。
又有人過來了。
這回是個女人,五十來歲,銀白色的短髮,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裙,戴著一副貓眼眼鏡,氣場很強,走路帶風。
她走到葉寶珠面前,伸出手:“艾琳·沃什伯恩,《名利場》的記者。”
葉寶珠跟她握了握手:“葉寶珠。”
艾琳·沃什伯恩看著她,目光像一把小刷子,從她的髮髻刷到她的裙襬,又從裙襬刷回她的臉。
“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來嗎?”她問。
葉寶珠搖頭。
“因為程導跟我說,讓我一定要見見你。”艾琳·沃什伯恩燦爛一笑,“他說,‘艾琳,你見過那個寫劇本的女人,你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女人。’我以為是客氣話。”
葉寶珠沒說話,等她繼續。
“但不是。”
艾琳·沃什伯恩說想了想,找了一個合適的詞:“你有點像瓷。”
葉寶珠看著她。
“瓷器。”
艾琳·沃什伯恩說,“看著很脆,一碰就碎。但你知道它有多硬嗎?莫氏硬度能到七。鐵都劃不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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