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入六月,天氣漸熱。
葉寶珠坐在書桌前,手裡拿著一支筆,面前稿紙的右上角寫著西個字:“龍的傳人”,底下一行小字:“完結卷,第五十二章。”
寫了兩行,又劃掉,寫了兩行,又劃掉。
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,墨洇開一個小黑點,像一隻螞蟻趴在紙上。
當過作者都知道,最文思泉湧的是開頭;最難的往往是中間過度章。
還有完結章。
她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,陽光照在葉子上,青翠欲滴,生機勃勃。
《龍的傳人》寫了兩年了,從丁香在廟街騙人寫起,寫到她掉進枯井,寫到她穿越到洪荒,寫到她在龍族和鳳族之間周旋,寫到她遇見盤古、女媧、伏羲。
寫到炎黃。
【
丁香叼著根狗尾巴草,翹著二郎腿,靠在摺疊椅上曬太陽。
她穿回來己經快一個星期了。
廟街還是那個廟街,熱得柏油路面泛油光,空氣裡煎釀三寶的油鍋滋滋響,強記牛雜的老闆拿大鐵勺敲鍋沿,噹噹噹,噹噹噹,嘴裡罵罵咧咧說牛筋又煮老了
隔壁賣翻版碟的西眼仔蹲在路邊吃盒飯,米粒掉在地上,立刻圍上來三隻麻雀。
“小丁半仙”的招牌重新支起來了。銅龜殼擦過了,塔羅牌洗過了,連那本《麻衣神相》都用橡皮擦掉了封面上的奶茶漬。
“死女包!”
一把蒲扇從背後拍過來,丁香一縮脖子躲過去,狗尾巴草掉在地上。
“又擺攤!又騙人!”隔壁攤賣糖水的芳姨舉著蒲扇,瞪著眼,“你奶奶看著你呢,也不怕她老人家今天又抽你嗷嗷叫!”
丁香彎腰把狗尾巴草撿起來,重新叼進嘴裡,笑嘻嘻地:“芳姨早晨!今日氣色好啊,臉紅粉花飛的,昨晚是不是贏錢了?”
“贏你個頭!”芳姨又舉起蒲扇,沒拍下去,“上個月你給強記老闆娘算命,說她老公有外遇,害人家兩口子吵了三天架!後來人家查清楚了,那是她老公鄉下來的表弟!”
“表弟?”丁香把狗尾巴草換了個嘴角叼著,“芳姨,你看看強記老闆娘最近還吵不吵了。”
芳姨一愣。
確實不吵了。而且強記老闆現在每天都穿新衣服,頭髮也用髮膠梳得油光水滑。
芳姨狐疑地看了丁香一眼,哼了一聲,轉身回去看自己的糖水攤,邊走邊嘀咕:“神神化化的。”
丁香笑了笑,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拿下來,朝路邊趴著的一條大黃狗招了招手。
“阿黃,過來!”
大黃狗是廟街街霸,平時除了強記老闆扔的牛骨頭誰的面子都不給。聽到丁香叫它,耳朵動了動,站起來,晃晃悠悠地走過來,尾巴搖了兩下。
丁香伸手在它下巴上撓了兩下,阿黃眯起眼睛,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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