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是紅姐端上來的。
她將托盤輕輕擱在門外,指節叩了叩門板,低低喚了聲“太太”,隨即放下餐食便悄然退去。
晚飯亦是如此。
托盤換了新的,碗碟更替,菜色也不同,唯有那放在門口的位置,紋絲未變。
阿秀端著空托盤下樓時,臉頰泛著紅暈,嘴角噙著一抹想笑又極力壓抑的羞澀。阿麗跟在她身後,手裡攥著塊抹布,茫然西顧不知該擦何處,在廚房門口躊躇片刻,又轉身折返。
紅姐正立於灶臺前忙碌,聞聲未抬頭:“送上去了?”
“送……送上去。”阿秀將托盤置於水池邊,聲調比平日低了幾分,“爺吩咐過,晚上不必候著了。”
紅姐手中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,隨即繼續切菜。刀刃落在案板上,篤篤篤作響,力道頗重,節奏也較平日急促不少。
阿秀佇立池邊,指尖無意識地在托盤邊緣摩挲,小聲嘀咕:“紅姐,爺與太太,感情當真是好。”
紅姐未接話茬,將切好的菜撥入盤中,轉身開火。鍋燒熱,油傾入,滋啦一聲爆響,騰起的白汽將她大半張臉隱去。
阿麗從門口探進頭來,手裡拿塊抹布在門框上反覆擦拭,彷彿要將那木頭擦出包漿來。
“紅姐,三少爺下午沒去公司?”
“沒去。”
紅姐將菜倒入鍋中,鏟子翻飛,聲音混在油煙機的轟鳴裡:“告了假。”
阿秀“哦”了一聲,垂首繼續擦拭那早己潔淨的門框。
阿麗站在水池旁,將托盤翻來覆去地擺弄,發出咔咔的輕響。
她忽然壓低了嗓音,彷彿生怕被鍋裡的菜聽見,神神秘秘道:“紅姐,你說,三少爺跟太太,是不是——”
“是什麼是。”紅姐手中的鏟子在鍋沿上清脆一磕,聲音雖不大,阿秀卻立刻噤聲。
紅姐調小了火候,轉身掃了二人一眼:“主子的事,少打聽。把手裡的活兒幹好,比什麼都強。”
阿秀低下頭,默默將托盤收進櫃中。阿麗也將抹布疊得整整齊齊,搭在水池邊。
廚房陷入短暫的靜謐,唯有鍋中濃湯咕嘟咕嘟冒著泡,香氣氤氳。
紅姐蓋上鍋蓋,轉身倚在灶臺邊,雙手在圍裙上隨意擦了擦。
“太太等了三少爺這麼多年,”她的聲音放得極輕,低得彷彿只是在喃喃自語,“他們現在感情好,這不是天經地義麼?”
阿秀與阿麗對視一眼,誰也未敢接話。
窗外天色漸暗,庭院裡的燈不知何時亮起,昏黃的光暈灑在花園裡,夜風拂過,花葉搖搖晃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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